【东篱】人生就是在酿一坛甜酒(散文)
常听到一句话叫“人生苦旅”,是的,尽管我们知道往前走一步还是苦旅,但我们并未停下脚步,为什么?我想以一个比喻来解释这个现象。在漫漫的苦旅,我们是为了寻找酿出甜酒的五谷,摘下苦旅所见的葡萄,收获着人生最美的风景,将其加工成甜酒。于是,我说,人生就是在酿一坛甜酒去醉时光,醉人生。
不管怎么苦,我必须用爱去冲淡着苦。“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梦着你的梦,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每当《牵手》这首歌的旋律响起,就像是开启一坛尘封了许久的甜酒,一缕浪漫温馨的甜蜜缓缓潜入心田,滋润着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幸福不是货架上现成的甜酒,唾手可得、无需珍惜,它是外婆和母亲世代相传的手工纯酿甜酒,需要用精心挑选的糯米、祖传密制的酒曲、温度适宜的凉白开,经过日月更替,用心呵护,才能在时光里慢慢熬出醇香与甘甜。
我家世代都在酿制一坛甜酒,或许,不仅仅为了喝,还为了品。
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候,母亲的大手紧紧牵着我的小手,用温柔与坚守,让我在跌跌撞撞中懂得了什么叫坚强。刚开始学走路,还没站稳就想跑,踉踉跄跄斜着身子往前冲,还咧着嘴傻笑。这个样子走路,铁定会摔跤,地板硌得膝盖生疼,摔倒了总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母亲听到了总会快步走过来,把我从地上抱起来。她先一把扯住我的衣服,让我站稳,弯腰轻轻拍拍我身上的灰,然后仔细撸起我的袖子和裤腿,一遍遍检查手肘和膝盖,生怕我摔破皮、磕出淤青。她用温热的大手紧紧裹住我冰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温暖着我、安慰着我,把我所有的委屈和害怕一下都赶走了。她摸摸我的头:“孩子,别怕。学走路就跟妈妈酿甜酒一样,哪有一次就做成的?总得倒掉几盆酸的,反复试、慢慢调,才能酿出清香的甜酒。跌倒了就爬起来,再试一次,多走几步就走稳啦!”
母亲的话,总是击中我。我熟悉的甜酒味道稀释了那份痛。
刚上小学那会儿,我还是个没有收心的“皮猴子”,满脑子都是玩儿。一蹦一跳上学、放学,不知忧愁是何物。经常是放学人到家了,书包只剩下个空壳,里面的书、作业本、文具盒早不知去向何方了。课间休息出去玩再回来上课经常会找不到教室,在操场上放开嗓子一顿哭。上课也常常管不住自己神游。写作业对我来说无异于“上刑”。铅笔握在手里光溜溜直打滑,就是不听使唤。攥得梆紧手心都出汗了,好不容易写出来的字却像喝了酒的醉汉,歪歪扭扭。心里着急着快点写完出去玩,铅笔却不听使唤。耐着性子写了一行,觉得已经过去一个世纪,发现写得不好看就用橡皮擦,有时候擦得太重,还会把本子擦破一块皮,心疼得用手指沾上点口水想去抹平,却发现洞越变越大,无法收拾。看着越来越无法见人的作业本,想着老师的批评和惩罚,委屈排山倒海而来。干脆把笔一扔,撅起嘴巴,一顿嚎啕大哭,即使是父亲连打带劝也不能让我再动笔写一个字。
母亲拿来一条热毛巾,轻轻敷在我脸上,“敷一敷,就消肿了。”等我哭累了不嚎了,才走过来,握住我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带着我写。她的声音里似乎有一种魔力,让我浮躁的心,慢慢平静。她说:“别攥得太紧,手会疼。别着急,会写完的。别灰心,会写好的。你看,咱们一起写。像这样,先写撇,再写捺,慢慢写,这样是不是就好看多了?咱们换个新本子,我们一起写,保证不会被罚。”我想起母亲刚刚掰开我捏紧的小拳头,握住我的小手,就像她平时酿甜酒,把酒曲掰开,细细捏成碎沫,小心翼翼地用手均匀撒在凉好的糯米里,再拿起筷子,一遍又一遍地搅啊搅,最后盖上盖子,放在透风的地方,一天天等,等着它慢慢发酵、变甜。那一刻我才真的明白,母亲的爱就跟酒曲似的,悄无声地滋养着我,陪着我磕磕绊绊地试错,学着收收脾气、改改任性,就这么慢慢学着坚强了。
外婆总爱跟母亲念叨:“酒要慢慢酿,人要慢慢疼。”那时候小,不懂这些话,听过就忘,只当是老人的碎碎念。如今回头想母亲为我做的那些小事,心里一股子暖意涌上来,才真的悟透了这话里的滋味。母亲的爱,就像她亲手酿的那坛甜酒,就这么温温的,伴着我走了一年又一年。在挫折和痛苦面前,没有颓废,甜酒的味道总能激起我向美好,向未来。
原来幸福的传承,就跟这酿酒的手艺一样,一辈传一辈,一坛接一坛,就这么慢慢传下来了。
一起过日子的路上,他牵着我的手,我才懂了什么叫相互扶持。刚结婚那阵磨合,总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袜子扔沙发上要吵,土豆没削干净要闹,日子过得涩涩的,就像母亲头一回酿甜酒,酒曲比例没拿捏好,尝着满口的酸。可日子磨着磨着,也就慢慢品出了甜。
追求一份朴实、平淡、相濡以沫的情感,也许看起来简单,但是,达到歌词中的境界,与爱人同甘共苦,无怨无悔。安心地去牵爱人的手,从不去想该不该回头,不离不弃,一直到老,需要克服多少人世间的曲折与磨难,抵御多少生活中的诱惑与纷扰,始终如一地坚守,才能够做到啊!
生活中平平淡淡才是真,那天在步行街看到一对白发老人蹒跚着脚步,手牵手相互搀扶着一起逛金丹酱板鸭铺子,爷爷给奶奶递了块剔除皮和骨头的纯鸭肉。奶奶细细咀嚼,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原来幸福的牵手,就像是酿一坛酒,年轻时煮米、发酵,中年时沉淀、回甘,老了启封,便是满坛香。
我们年轻人牵起身边人的手,就是在酿属于自己的幸福,不用急着要结果,每天添一点耐心、加一点珍惜,日子就会像酿的甜酒,越酿越甜。
有人相伴的日子真好!摔倒了自己爬起来和有人牵手拉着你起来一起走,感受是不一样的呀。不管在什么时候,与你牵手相伴,同甘共苦的人,就是你的挚亲,就是你的挚爱。
珍惜现在,感恩此刻,感恩母亲的牵手,给予我坚强与关爱,传承我幸福的模样;感恩爱人的牵手,给予我陪伴与担当,与我共酿岁月的甘甜。外婆把酿酒的手艺传给母亲,母亲把牵手的温暖传给我,而我又和爱人牵着手,酿属于我们的幸福甜酒。
愿我们都能珍惜身边那个愿意牵你手的人,愿我们都能在岁月的长河中,牵着彼此的手,慢慢走,慢慢酿,把平淡的日子,酿成一坛醇厚甘甜的幸福甜酒,让幸福的牵手,贯穿岁月,温暖一生,直到地老天荒。
幸福像什么?像一坛子甜酒,少了甜酒,就要自酿,自己往坛子里装入。到年关了,母亲早就酿好了那坛子甜酒,准备庆年。一个家庭,就是一个坛子,父母就是要有酿制一坛子甜酒的能力和艰辛。和自己的爱人牵手一生,沉醉在甜酒的甜美里,是多少人的愿望,但愿如愿所甜。
人生,假如只有两种酒,一是甜酒,一是苦酒,没有谁会为了一杯苦酒而愿去自酿。愿我的生活,一世都装着甜酒的甜。
别老生常谈什么“人生苦短”了,人生就是那么长短,长不过百年,以百年时常,来酿制自己的一坛甜酒,才是最值得。偶尔也酿了苦酒,喝不下去,那就加上一点甜,把苦酒变成甜酒,这才是人生应该去做的,哪怕只是勾兑,也总比“苦不堪言”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