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薄雾还未褪去山城的温润，重庆南桥寺中医院的住院楼已渐渐苏醒。凌晨六点半，天刚泛出鱼肚白，肾病科的病房走廊里，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她就是小高护士——高云霞。一身干净整洁的蓝花护士服，一顶素雅的护士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却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的温柔与坚定，眼角的笑意藏着山城姑娘独有的爽朗，连说话时带着的淡淡重庆口音，都像清晨的温水，熨帖着每一位肾病患者疲惫的心房。
　　 肾病科的患者，大多是病程绵长、病情反复的慢性病患者，他们常年与药物为伴，与透析相依，内心难免藏着压抑与焦虑，对病情的担忧、对未来的迷茫，常常写在脸上。而小高护士的到来，就像一缕清风，吹散了病房里的沉闷，给这片被病痛笼罩的空间，带来了生机与暖意。不同于其他科室的忙碌急促，肾病科的护理工作，更需要耐心、细心与同理心，既要做好基础的护理操作，更要兼顾患者的心理疏导，而这一切，小高护士都做得恰到好处。
　　 六点四十分，小高护士开始了清晨的第一次查房，这比医生查房早了一个多小时。她没有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轻手轻脚地走进每一间病房，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患者。“李嬢嬢，昨晚睡得还好不？有没有觉得腰杆酸、脚杆肿哦？”她俯下身，凑到床旁，声音压得很低，温柔的重庆话像家人的叮嘱，亲切又自然。床榻上的李嬢嬢今年62岁，患慢性肾炎已经八年，常年受病痛折磨，性子变得有些孤僻，夜里也常常睡不安稳。听到小高的声音，李嬢嬢缓缓睁开眼，脸上的疲惫渐渐散去，摇了摇头：“小高妹儿，昨晚睡得还行，就是后半夜有点口渴，又不想喊你，怕麻烦你。”
　　 小高笑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帮李嬢嬢掖了掖被角：“嬢嬢，跟我还客气啥子？我就是干这个的，你有任何不舒服，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随时喊我，我随叫随到。”说着，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李嬢嬢的手腕，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又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查看李嬢嬢的脚踝，确认没有出现水肿的情况。“还好，脚踝没肿，继续保持，多喝水，但是也不能喝太多，记到我跟你说的，每天饮水量控制在500毫升以内，晓得不？”她一边叮嘱，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认真记录着李嬢嬢的状态，字迹工整，一目了然。李嬢嬢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热：“晓得晓得，你每天都跟我说，我记到的。小高妹儿，要不是你，我这日子真的不晓得咋个过，天天对着病，越想越难过，还是你有耐心，天天陪我说话，逗我开心。”
　　 小高放下笔，轻轻拍了拍李嬢嬢的手，语气依旧温柔：“嬢嬢，你别想太多，慢性病就得慢慢养，心态最重要。你看你，今天精神就比昨天好，只要好好配合医生治疗，按时吃药，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再说了，我天天陪着你，你有啥子烦心事，就跟我说，我当你的倾听者。”说着，她还故意学了一句夸张的重庆方言，逗得李嬢嬢忍不住笑出了声，病房里的沉闷瞬间被笑声打破，连隔壁床的患者，也忍不住探过头来，跟着笑了起来。
　　 清晨七点半，天已经完全亮了，小高护士结束了第一次查房，回到护士站，开始整理患者的护理记录，核对当天需要用到的药品、器械。她的动作娴熟而认真，每一项记录都仔细核对，每一瓶药品都逐一检查，生怕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肾病科的患者，用药剂量要求极高，一丝疏忽，都可能给患者带来不可挽回的伤害，这一点，小高护士从入职那天起，就牢记在心。“肾病患者本身肾脏就不好，用药容不得半点马虎，我们多细心一点，患者就多一份安全，多一份希望。”这是小高护士常说的一句话，也是她多年来一直坚守的准则。
　　 八点整，医生开始查房，小高护士寸步不离地跟在医生身后，认真倾听医生的叮嘱，及时记录患者的病情变化和治疗方案。“张叔叔，今天感觉怎么样？血压控制得还好吗？”主治医生走到张叔叔床旁，轻声询问。张叔叔今年58岁，是一名尿毒症患者，每周需要进行三次透析，常年的治疗让他身心俱疲，有时候也会产生抵触情绪。听到医生的询问，张叔叔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脸上满是不耐烦。
　　 小高护士见状，连忙上前，笑着说道：“张叔叔，你咋个又不开心了哦？是不是透析又不舒服了？还是觉得吃药太麻烦了？”张叔叔抬眼看了看她，语气带着一丝抱怨：“还能咋样？天天透析，天天吃药，也不见好，我都不想治了，治来治去，还是这个样子，白费钱，白费力气。”小高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耐心地听他倾诉，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张叔叔，我晓得你难受，透析确实辛苦，天天吃药也麻烦，但是你不能放弃啊。你看，你儿子每天都来看你，盼着你早日好起来，我们也一直在陪着你，一起努力。再说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疗，就能控制住病情，就能多陪家人几年，多看看我们山城的好风景，多吃几顿你爱吃的火锅，多好啊。”
　　 她的语气真诚而恳切，带着山城姑娘的爽朗与温柔，句句都说到了张叔叔的心坎里。张叔叔沉默了许久，眼眶渐渐红了：“小高妹儿，我晓得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是我真的太累了，有时候真的撑不下去了。”“张叔叔，累了就好好休息，有我们在，不用你一个人扛。”小高说着，递过一张纸巾，又帮他倒了一杯温水，“来，喝口水，缓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会放弃你，你也不能放弃自己，好不好？”
　　 张叔叔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好，小高妹儿，我听你的，我不放弃，我好好配合治疗。”主治医生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小高，辛苦你了，还是你有办法，张叔叔的性子，也就听你的。”小高笑了笑：“医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患者能好好配合治疗，能开心一点，再辛苦也值得。”随后，她认真记录下医生的处方，详细询问了每一位患者的治疗注意事项，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八点半，医生查房结束，小高护士的工作也进入了最忙碌的阶段——抽血送检、输液、打针、灌肠，一系列的护理操作，她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没有一丝懈怠。她穿着护士服，穿梭在各个病房之间，脚步匆匆，却始终带着微笑，语气温柔。“王爷爷，该抽血送检了哈，我轻点，不疼，你忍一下。”她走到王爷爷床旁，轻声说道，一边熟练地消毒，一边安抚着王爷爷的情绪。王爷爷今年70多岁，患肾病综合征多年，血管比较细，抽血的时候常常会很紧张。
　　 小高护士握住王爷爷的手，一边轻轻按摩着他的手臂，让血管放松，一边用重庆方言跟他唠家常：“王爷爷，你老家是哪里的哦？我听你说话，有点像垫江的口音。”王爷爷笑着点了点头：“对对对，我就是垫江的，没想到你还能听出来。”“那可不，我耳朵灵得很，我们重庆各个区县的口音，我都能听个大概。”小高笑着说道，趁着王爷爷放松的瞬间，熟练地将针头刺入血管，动作轻盈而精准，没有让王爷爷感觉到丝毫疼痛。“你看，我说不疼吧，王爷爷，你太紧张了。”她一边拔出针头，一边用棉签按压住出血点，耐心地叮嘱道，“按压五分钟，不要揉，不然会淤青的，晓得不？”王爷爷笑着点了点头：“晓得晓得，小高妹儿，你手艺真好，比我以前遇到的护士都厉害，一点都不疼。”
　　 就这样，小高护士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忙碌着，抽血、输液、打针、灌肠，每一项操作都认真细致，每一句叮嘱都温柔贴心。遇到情绪低落的患者，她就停下来，陪他们说说话，逗他们开心，用自己的乐观与开朗，感染着每一位患者；遇到有疑问的患者，她就耐心地解答，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他们讲解病情和护理知识，消除他们的疑虑。有一位年轻的患者，刚确诊为慢性肾炎，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整天沉默寡言，甚至拒绝治疗，小高护士得知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陪他说话，给他讲解肾病的相关知识，告诉她只要好好配合治疗，就能正常生活、工作，还给他讲了很多康复患者的案例，慢慢的，这位年轻患者终于走出了心理阴影，开始积极配合治疗。
　　 中午十二点，到了午饭时间，忙碌了一上午的小高护士，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可她并没有立刻去吃饭，而是先去病房查看了一遍患者的情况，确认每一位患者都已经吃过午饭，输液正常，没有任何不适，才匆匆走向护士站，拿起早已凉透的午饭，快速地吃了起来。她的午饭很简单，一份米饭，一份青菜，一份豆腐，没有大鱼大肉，却吃得格外香甜。“有时候太忙了，午饭凉了也没时间热，对付一口就行了，只要患者没事，就好。”她一边吃饭，一边说道，脸上没有丝毫抱怨，依旧带着微笑。
　　 刚扒了两口米饭，护士站的呼叫铃突然急促地响起，“护士！护士！小高妹儿，快来！我头晕得厉害，眼睛都睁不开了……”电话那头，李嬢嬢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连语气都在发抖。小高护士心里一紧，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米饭，来不及擦嘴、来不及收拾碗筷，甚至来不及拍掉衣襟上的饭粒，转身就朝着李嬢嬢的病房狂奔而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透着她的焦急，平日里温柔的眉眼，此刻满是慌张，只想着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李嬢嬢身边。
　　 “嬢嬢！嬢嬢！我来了，你别慌，靠着我，千万别动！”一冲进病房，就看见李嬢嬢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软软地靠在床头，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都泛了白，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涣散，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小高护士一个箭步冲到床旁，稳稳地扶住李嬢嬢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她轻轻放平在床上，又迅速找来枕头，小心翼翼地垫在她的颈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碰疼她。
　　 她一只手紧紧握住李嬢嬢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着，一遍遍地轻轻揉搓，试图给她传递一点温暖，另一只手快速伸到李嬢嬢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冷汗，心里更急了。“嬢嬢，别怕，有我在，我马上给你测血压，很快就好，你深呼吸，跟着我一起，吸——呼——吸——呼——”她俯下身，脸几乎贴到李嬢嬢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温柔的重庆口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担心，是牵挂，更是发自内心的在乎。
　　 李嬢嬢听到她的声音，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着小高护士焦急的脸庞，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小高妹儿……我……我好晕……好像……好像要栽下去了……我怕……”一边说，一边用力攥紧了小高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里泛起了晶莹的泪光，那泪光里，有恐惧，有无助，还有对小高护士满满的依赖。
　　 “嬢嬢，不怕不怕，有我陪着你，我不离开，一直陪着你。”小高护士连忙点头，另一只手快速拿出血压计，熟练地缠在李嬢嬢的胳膊上，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麻，可动作依旧精准而娴熟，按下开关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血压计的刻度，连呼吸都屏住了。“嗡——嗡——”血压计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种煎熬。
　　 “还好还好，血压只是有点偏高，不严重，嬢嬢，你别紧张，我马上给你拿药，吃了药就好了。”看到刻度的那一刻，小高护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语气也缓和了一些，可握住李嬢嬢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依旧在轻轻揉搓着，给她温暖，给她力量。她快速起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到护士站，翻找出降压药，又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水温，确认不烫也不凉，才又小跑着回到病房。
　　 她扶起李嬢嬢，用胳膊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把药片轻轻放进李嬢嬢的嘴里，再递过温水，一点点喂她喝下去，生怕她呛到。“慢点喝，嬢嬢，小口小口喝，不着急。”喂完药，她又轻轻拍了拍李嬢嬢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喂完药，她没有离开，而是搬了一把椅子，紧紧坐在李嬢嬢的床旁，一只手始终握着李嬢嬢的手，另一只手时不时地用纸巾，轻轻擦去李嬢嬢额头的冷汗，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庞，密切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连她的呼吸节奏，都仔细地记在心里。“嬢嬢，头晕好点没？有没有觉得心慌、胸闷？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哪怕是一点点，都别瞒着我。”她每隔一分钟，就轻声询问一句，语气里的牵挂，毫不掩饰。
　　 李嬢嬢靠在她的胳膊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听着她温柔的叮嘱，心里的恐惧和无助，一点点消散开来，头晕的症状，也渐渐缓解了一些。她轻轻点了点头，眼里的泪光依旧闪烁，可语气里，却满是感激：“好多了，小高妹儿……好多了……不晕了……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来得这么快，要不是你一直陪着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刚才，真的好怕……”
　　 她说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小高护士的手背上，温热的泪水，让小高护士的心，也跟着一酸。她连忙拿出纸巾，轻轻擦去李嬢嬢脸上的泪水，自己的眼眶，也微微发热，却依旧笑着，语气温柔而坚定：“嬢嬢，跟我还客气啥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只要你喊我，我就会第一时间赶来，我会一直陪着你，陪着你慢慢好起来，绝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