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奔赴】火马启岁,不负岁月(随笔)
夜阑人不寐,往事如烟亦如梦。
这是2026年的正月初一,不知不觉中已经晚上十点了,周遭一片寂静,我默默地服用了一点调理睡眠的制剂,半小时过去了,依然睡意全无。
今年的春节不同于往年,政府部门三令五申的烟花禁令,让这座本就人口减少的城市显得更加落寞。除夕夜,我拗不过家里姑娘的再三坚持,一家人吃完年夜饭,便决定和宝贝女儿一起去老街逛逛。
老街的主体装饰和去年没什么太大差别,只是去年悬挂在正门的大红灯笼历经一年的风吹日晒、雨露侵蚀,主体已经泛黄。老街的主街道两侧,除了一些小吃摊和一个微型游乐场,再就是一眼望去寥寥可数的行人。
女儿在一个卖羊肉串的小吃摊前驻足流连,看着卖力舞蹈且热情招呼我们的新疆小伙,女儿的眼神里早早流露出馋虫,顺便我也照顾一下小伙冷清的生意。单支羊肉串二十元,看着分量挺足,真是物美价廉。女儿托举着一米长的羊肉串反复欣赏,在柔和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十分调皮可爱,频频招来路人好奇的目光。我也觉得,此刻我家的姑娘让我心生欢喜,于是我跟在她后面偷偷地摄像,看着自家姑娘这一串羊肉啃得不亦乐乎,我不由得记起她小的时候,那些专属于我们母女情深的场景来,瞬间一缕缕暖流涌遍全身。
回首过去煎熬的一年,我虽然算不上涅槃重生,但至少也算是一次又一次的自我超越。
边区支教临近尾声时,老父亲电话的急促声里,我得知母亲病危的噩耗,一时之间我不知所措,连夜驱车四百多公里奔赴老家。母亲辛劳半生、病痛半生的场景在我脑海里一幕幕地回放,像是一场刻骨铭心的苦难影片,每一帧都那么清晰,每一幕都锥刺着我此刻的神经。
从积石山到兰州高速南,我一路泪如泉涌、泣不成声,我包车的司机忍不住暖心开导和安慰我,可我还是无法压制自己如潮水般纷乱的悲痛。一想到支教这一年经历的种种磨难,一想到明知母亲病重,我却不能在榻前尽孝,一想到自己可能连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瞬间,自责、愧疚、担心……各种惆怅情绪在心底一股脑儿翻涌,心痛到快要窒息了。
到兰州高速南下车,我换乘了早就在那里等候的女儿爸爸的车,好几个月没回的小家近在咫尺,可我纷乱的心早已飞奔向母亲。还有三小时的车程,女儿爸爸心脏不是太好,视力也弱,我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敢让他分心。到定西服务区,恰和姐姐一家的车汇合,我们的车跟在姐夫的车后面,心里的忐忑和不安少了许多。已是凌晨一点多,我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母亲,孱弱的母亲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干瘪的唇瓣微微张开一丝缝隙,父亲说母亲处于昏迷状态已经六七个小时了。
我十三岁那年,母亲因类风湿卧床不起,严重的时候连嘴都张不开。虽然后来四处辗转求医,病情得到控制,但是全身各处关节疼痛、变形,严重影响母亲的正常生活。
在我三十八岁那一年,不幸的母亲又确诊了直肠癌,做了直肠切除术,虽然手术是成功的,可术后的弊端也日渐显现,这也给母亲这次病危埋下了祸根。
四十六岁,快年过半百的我,被组织派往遥远的边区临夏支教,母亲这时又确诊脑梗,加上先天性房颤,一旦发病,心率便会陡增到每分钟180次以上。心脏病每犯一次,脑梗就会加重一些。我支教前母亲还能正常和人交流,支教的后期再与母亲视频,母亲的状况一次不如一次,甚至到了词不达意的地步。
从去年四月中旬起,母亲持续腹泻四十多天。起初家里人以为是直肠癌术后并发症,各种中西药物吃了个遍,却始终不见好转。最后去县医院抽血化验,才发现是缺钾,住了几天院,母亲的病情得到了控制,便回家调养。可回去后不到两个礼拜,母亲拄着拐杖上台阶的时候又突发脑梗摔倒,导致股骨骨折。虽然第一时间送到医院手术,可由于母亲常年服用抗类风湿的药以及其他药物,骨质已经严重疏松,前后换了三套方案,手术时间长达四个多小时,最终也未能奏效。
出院后的母亲,差不多一个月犯一次心脏病。每犯一次,我们前期所有的医治和看护都基本前功尽弃。虽然母亲的状态一次比一次差,但我们一家人都不愿意放弃,竭力守护着母亲。
母亲出生于50年代,小的时候没吃过几顿饱饭。1960年大饥荒,母亲已经9岁了,还连一条遮羞的裤子都没有。母亲啃过树皮,嚼过草根。婚后起早贪黑,九十斤的身子撑起了我们一穷二白的家。吃过常人无法想象的苦,干过最重的体力活。可就在我们的第一个丰收年,第一个有白面馍吃的丰收年,母亲却病倒了。母亲走过的七十五年,有几十年在病痛中度过,我们怎么能轻易撒手不管?
完成支教任务后,兰州市学校安排我带两班高一英语。校长打电话通知我时,我正在老家照顾母亲,三十多天长时间不分白昼连轴转,偶尔不小心,走路时我都会栽跟头。可是我没有退路。学校由完全中学转型独立高中就在这一两年,我早晚都得带高中英语。我还是爽快地答应了校领导安排的任务。眼看开学在即,当了二十多年的初中英语老师,此刻,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高中英语,我能胜任吗?压力像黑暗的夜色,袭来。
我因为工作因素,不得不返回学校时,母亲还是不能说话,但她眼角溢出的泪花告诉我,她对我万般不舍。可纵有万般放不下,我已经一年没回原单位了,又调了新岗位,不得不返校为新学年做准备。
搬到了新的办公室,面对不熟悉的同事,拿到了完全陌生的教材。我才清醒地意识到——我的教师生涯又从零起步了。
高中的办公室氛围很好,老师们不是在备课,就是在批改作业。几乎没有人闲聊。从早到晚除了课间有学生进出抱作业,找老师答疑解惑,其他时间都很安静,我喜欢这样的氛围。
作为一名新接手高中英语教学的老师,周一至周五,我把所有精力和时间都用在教学上,从备课到上课,再到批改作业,丝毫不敢懈怠。尤其我支教这一年,学校新来的教学副校长非常重视教学质量的提高,推行“四化新质课堂”,其中的“推门听课”,如同给老师们上了紧箍咒,谁都不敢大意。
我接手的两个班都是学习基础稍薄弱的班级,每个班55人。高中的孩子比初中的高大很多,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第一次给他们上课,我竟有些紧张。想着经过选拔上了高中的孩子,英语水平应该不会太差吧。可经过两个礼拜的观察,才发现我高估了学生们的英语水平,也低估了初高中衔接的难度。兰州市去年的高中录取率是85%,而我带的又是薄弱班,除了极个别的学生英语基础还可以,80%的学生连语音关都没有过。初高中知识点的断层,教材设置的巨大反差,令大部分学生措手不及。
从实际出发,结合学生的学情,我重新梳理教学思路,重新调整教学策略,重新设计教学方案。考虑到高考听力占30分,同时不想让学生学哑巴英语,我每节课都涉及了最基本的语音教学。当然为了每个学生学有所获,我又沿用了自己教初中时用过的行之有效的教学策略——查语音作业。为了更准确地纠正孩子们的发音,我一条语音一条语音地听,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纠正,经常折腾到深夜。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学期下来,孩子们的发音被纠正过来的同时,我也和孩子们建立起了良好的师生关系。
三个校长的三次推门听课也都给予了我较高的评价。我带的其中一个班,也以期末考试在同类型班排名第一的成绩回馈了我的付出。
我无疑是欣慰的。
回想自己过去的一年,每个工作日工作到深夜,每个周末在三百公里间奔波往返,寒暑假更是连轴转。一头是心心念念的母亲,一头是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睛。我兑现了每周回家陪伴母亲的承诺,也完全适应了新的工作节奏并且得到了领导和学生的认可。
今年是马年,火马启岁,不负岁月。我希望自己是一匹火马,热情,奔放,行动力强。我希望自己能够跨越人生的沟沟坎坎,一路坦途,勇敢跑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新的一年,唯愿母亲安康,唯愿岁月温柔,唯愿我的坚持回荡岁月荣光!
(原创首发于兰州2026.2.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