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大年三十(散文)
乡下的大年三十是复杂而辛苦的,特别是陇东地区。这边人崇尚礼仪和文化,对于先辈们的传统,像是刻进骨子里一般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大年三十这天家家户户在忙碌中感受着年的气氛和热闹。
我也不例外,为了这个年,辛苦了几天,本想睡个懒觉。奈何然各家各户的鞭炮声在凌晨开始就接二连三地开始预演,年像是因为鞭炮而来的,又像是因为有鞭炮才有存在感。鞭炮比我心急,我未起床,它就响个不停。乡下就这样,即使平日里辛苦些,年怎么过得都要热闹些。
我昨日去超市,看见一位中年男人,穿着很朴素,拉着购物车转了半圈,似乎没啥可买的,又似乎想买的东西很多。最后买了几根黄瓜,还对旁边的人说,过年里么,怎么都得买些黄瓜,虽有无奈但眼里依然泛着年的喜悦,毕竟要过个年么。
这只是个插曲,接着说我家的年三十吧,也就是陇东人家差不多的年三十。乡下的鞭炮响得越早越好,寓意今年每天都会遇到开门红,实不实现是另外的事,至少心中有希望和光明,如果自家鞭炮响得太迟,就怕红火进了别人的家门。
炮声过后不久,来不及洗漱,代表门面的男人们需得去庙里进香。我家附近的小庙住着大神,所以十里八村上香的人络绎不绝。有些人为了第一炷香,昨夜等到十二点一过就已燃起,以表自己的诚意和对来年的企盼,像要把所有的好运都揽在自己家。我家这位平日懒散成为习惯,而且对此没有概念,碍于榜样和传承,带着儿子侄儿,九点左右才出发。估计神们都有点不高兴他们的姗姗来迟,但应该还是会看在惦记的面子上原谅他们的。其实,拜神在乡下不是什么封建迷信,而是用心许下一年的平安和健康,保不保佑那是神的事,不管怎样,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地勇往直前。
昨天因为小忙,春联还没来及书写。为了显示年的隆重,也为了在孩子们面前做好传承。我家那位亲自动手,挥笔写字。日复一日的练习,循序渐进的提升,终于有了显示的机会,不露一手实在可惜,也可以在亲戚朋友那里换些赞许。以前的对联是公公亲力亲为,他虽是地道的农民,但毛笔字的确不错。自公公去世后,就由他接手,先前总怕丢人,写着写着倒还写出了自信。他写好之后,又吩咐孩子们全部出动,贴门画,上对联,挂灯笼,年的气氛和感觉被烘托得像模像样。
我们只负责饺子的事,饭菜做好,吃之前需要泼散。因为是过年,总以为离开的亲人会回家,所以给他们吃第一个饺子既表示缅怀,也表示敬重。而后大家才动碗筷,吃下团团和圆圆。
中午,掌管姓氏的男人们需要前去祭拜家谱。夫家这边的家谱根深蒂固,不知上可追溯到那一代,反正那个泛黄的纸牌上面所有逝去的男人们站成一排。有辈份,也有去世的先后,我这局外人只是偷偷瞄过两眼。家谱也不是固定在那一家一动不动,而是当年谁家有人去世,就被抬去谁家,祭拜的人也全部去那个谁家。就这样,祖祖辈辈进行着传递,又像似,逝去的男人们都还在,至少名字列在上面。那些生儿育女的女人们可没有这待遇,也不知魂飞魄散去了何方,也许已经受够了今生,早就芳心另嫁他人。所以,祭拜祖先也是男人们的事,像他们只有来处似的。此刻,女人们可以稍做休整。
下午四五点钟开始,我们就得着手准备年夜饭。虽然都是一家人,但一年一次的大团圆可是马虎不得,从菜品菜色上多少得看出女人也能顶上半边天。七碟八盘,怎么都得有个样样行行。女人们的辛苦若能换来男人们的肯定,倒也罢了。如果遇上那些挑三捡四的,竟觉得浪费了气力,错负了真心。年夜饭备足,便可举杯共庆,交付真心,甩出红包,其乐融融,把年掀向高潮。
待到天色渐暗,便又轮到男人们前去焚烧纸钱,为那些逝去的亲人送上大大的红包,希望他们在那边也能顺风顺水,万事顺遂。当然,此事女人同样可以参与,毕竟女人们也是有出处的。
晚上,烟火四起,乡下的烟火这里一点燃,那里便响应,似乎整个宇宙都在动。山前开花,山后也开花,我们像就在花海的中央。乡下的世界很大,大得可以包容一切,纵使有多少烟雾升腾,瞬间也会被消化。年在乡下被烟火搞得轰轰烈烈,似乎串联成一个独特的世界。孩子们手里拿着的小花像星星不小心落在了地面,一闪一闪发着亮光,他们的快乐就是乡村的快乐!鞭炮声震接迎年,狗们也似感知到了消息,在烟火中兴奋地狂吠不已。
晚上,门口燃放一些柴火,称之为烧旺火,其寓意是驱邪祈福,迎神接福,同时也象征着人旺、财旺、运气旺。大清早挂的灯笼此时也被点亮,一直得工作到天明,其目的还是接住喜气,来年红红火火开启新岁。
大年三十这一天,乡下的事情的确多,但其目的无非是祈祷来年万事顺遂,健康喜乐,希望与日月同在,平安与天地常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