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那一声喵呜,在寒夜里(散文)
晚饭后,我和爱人出门散步,穿过灯火通明的街区,走进家附近的大学校园。正值寒假,往日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成了一方清寂天地。月色淡然,疏星高远,清冷的光把楼影、树影拉得修长。偌大的校园里,只有我们两人踩在积雪上,脚下发出的细碎吱呀声,和夹杂着哈气的几句低声细语,在寒夜里格外清晰。行至篮球场,忽然传来几声猫叫,“喵呜喵呜——”在空旷静谧的操场上,这声音尤显突兀。零下二十几度的深夜,校园深处怎么会有猫?那叫声不算凄厉,却一声急过一声,我们不由得放慢脚步,循声走去。
我家里也养着一只英短蓝白猫,清晨是准时的小闹钟,白天是蜷成一团的小懒猫,夜里则成了四处探索的小精灵。桌上的化妆品、文具、水杯……都是它梅花爪下的玩物,有时闯了祸,刚想训戒一番,可它一仰肚皮、粉白色的小鼻尖上转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娇憨地望着你,再大的火气也被瞬间萌化了。许是被独宠惯了,来家里做客的猫咪,总要被它追打着宣示地盘。
此时,那叫声如叠加的镜头,在心中交替闪现——这来自野外的呼唤,精准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多么冷啊,无论什么原因,猫都不改在这样的严寒里。我条件反射般向猫声走去。
声音越来越近了,我们怕惊到它,步子放得更轻。淡淡的月光把松林染成一片浅蓝,阴影里,一团小小的身影局促地来回踱步。见我们走近,它非但没有逃走,反而颤巍巍地迎上来,一边轻声叫着,一边小心地蹭我们的裤脚。借着微光细看,它眼眸晶亮,浑身毛色光润,大尾巴蓬松柔软,额间带着清晰标志性的斑纹,竟是一只品相不俗的缅因猫,一看就是曾被精心养过。
我暗自发笑,这猫算是遇到了“名家”。
这样娇滴滴的小猫,怎么会孤零零地丢在这寒夜里?是走失,还是被遗弃?
“必须把它带走,夜里这么冷,会冻死它的。”爱人低声说。
我心头一紧,小猫冻得微微发抖,喉咙里却不停发出温顺的咕噜声,那是弱小生命在寒风里的期待与求生,看得人揪心。
可我们两手空空,没有猫包,没有纸箱,想带走一只受惊的猫,只能抱着。
爱人戴着手套,试着轻轻将它抱进怀里。小猫出奇地乖巧,安静地伏在臂弯里。可没走几步,它又有些害怕,身子一僵,随后挣扎着想跳开。我们只好停下,慢慢安抚,等它安稳些,再继续往前走。
就这么抱一抱、停一停、走一走,平日里熟悉的路,那晚竟显得漫长又遥远。
终于走到街边路灯下,我赶紧跑进超市买了一根鸡肉肠。可小猫闻了闻,丝毫没有兴趣,这高贵的倔强,与我家那只被宠坏的猫一模一样,看来是只认猫粮。
爱人在原地照看,我快步回家取来猫包和猫罐头。等它狼吞虎咽吃饱,身子渐渐暖了,我们便带着它赶往宠物医院,又联系上一直救助流浪猫的爱心人士。
为什么不把它带进我们家养着?爱人突然问。
我略思片刻道,你觉得它是一只流浪猫?
爱人摇摇头。我说,我宁愿把它视为走失的猫。如此品种的猫,价钱不菲。如果当作路上捡的,是不是有点……
真的,在养猫人这里,因为懂得,会是惊喜,不亚于在路上捡到钱包,一出手,就是钱。
那,再怎么费周折,也要寻到它的主人。爱人说。
一番折腾后,小猫被安稳地抱进温暖舒适的车里,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街头的夜色中,爱人脸上的微笑如春风拂过心头。这个在寒夜里惊慌失措的小生命,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我说,这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在路上捡到一分钱,要交到警察手里,让钱物归原主。
小时候的事情,不都是很无聊,奠定了我们的思想基础,思考问题也带着那时接受的教育影子。
爱人说我是返老还童了。是啊,我童心萌发,真的想亲手送到猫的主人手中,免得他(她)一直担心着。
两天后,救助人发来视频:那个熟悉的小身影正欢快地跳跃着,不停地扑抓着滚动的彩球。看着它重拾活泼傲娇的模样,我和爱人相视一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爱人说,已经离找到它的主人不远了。我问为什么。
爱人说,有爱心的人养着,猫会在爱心的陪伴下走到它原来的家。
那一定不是如现在一样的寒夜,猫的叫声会是撒娇,也一定会以好听的声音,感谢我们!
是不是我幼稚了?我这么轻易地回到了那个童年,有诗人曾问“可否许我再少年”,我告诉诗人,可以啊,只要自己童心不老,回去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那一声喵呜,在寒夜里——这是一声轻轻的呼唤,呼唤我的童心和良心。我曾问自己,假如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