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凡清小院”豆丝飘香(散文)
一
腊月初五,暖阳悬挂在湛蓝的天际,没有一丝风,是冬日最难得的好天气。东流陶公文学研究会会长朱泥生,抓住这个机会,带领一行七人,直奔安庆采风,到西门倒扒古城“凡清小院”,去见识那里的非遗食品豆丝。
豆丝,我略知一点,是在安徽传承最为古老的食品,是“最农家”的美食。这些年尽管受到各种美食的挤压,但还是很有市场,人们的喜欢没有减低。
豆丝味儿已经挂在嘴边了,去见识正宗的豆丝非遗,我格外兴奋。过了安庆大桥,踏上宜城路,一路向西,直达西街,下了车,走进倒扒狮古城,深巷转弯处便找到了“凡清小院”。初听其名便觉清雅,入目更是古朴风雅。大门左侧:“安徽省凡清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右边:“安徽省安庆市作家创作基地”。门楣上“凡清雅间”四个大字墨香氤氲,散发着浓郁的文化气息。
很明显,豆丝已经和文化挂上了钩,真是别具特色!
走进十几平米的会客厅,东面墙上是书法家的墨宝丹青,西面墙上千余册藏书摆满书架,正对面是“范氏岳家拳”的画面,墨香与武韵在这里交融,成为安庆市内一份独特的文化景象。不过,从外到内就没有感到一点豆丝的气息。豆丝呢?产品呢?我一下子懵了,怀疑走错了地方。
豆丝上不了大雅之堂?还是专门豆丝另辟空间?
二
小院老板是一位美女,初见是看不出她的年龄。气质端庄,儒雅中又透着商人的气息,好像她身上藏了很多的秘密。豆腐,是和西施有联系的。豆丝,是和周围美女有联系?我不能不这样去猜测。
老朱告诉我们,她既是望江长岭非遗豆丝的传承人,又是非遗“范氏岳家拳”第五代传承人。文能写诗作文,是多家诗会和文学会的重量级人物;武能出拳打擂台,一招一式让人眼花缭乱,让人心悦诚服。老朱站在门边喝了口茶接着介绍:美女有着不平凡的人生轨迹,她还曾是安庆邮政储蓄银行的经理,在金融领域曾闯出一片辉煌,而今却退出职场,一头扎进文化市场,深耕非遗,一肩挑起武术和美食文化的传承。看着眼前这位能文能武的漂亮才女,我们心里立即肃然起敬。
一时难以梳理出她这么广博的人生经历,到底和豆丝有什么关系。
一进门,美女老板,沏茶、倒水,抓点心,热情如春风抚慰,让人感动。她也似乎看出了我们的困惑。便从里间拿出一个绿盒子说,这里装的就是望江长岭非遗豆丝,听到“非遗”二字,我们有些不解,大江南北都有豆丝,为何凡清小院出售的豆丝是非遗呢?
老板坐下来,从盒子里拿出豆丝,一袋金灿灿的豆丝出现在我们的眼前,不像江南的细丝,如同褶皱的黄金绶带,带有宫廷的气息。扯开胶袋,当豆丝接触空气的那一刻,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一股绿豆的清香,直抵鼻孔,沁人心脾,不一会儿,香气氤氲整个小屋,让人陶醉其中。豆丝,我吃过,这么精致的,是第一次见。能把食品做得如此精细高档,足见下过一番苦功的。
伴随袅袅的豆丝香,老板打开了话匣子:凡清小院的豆丝,其实就是纯绿豆和早稻米,藏着家乡的泥土气息。传说,明清时代,老家长岭镇人就开始作绿豆丝,到了外公范振坤那一代,因战争频繁,烽火连天,百姓缺衣少食,苦不堪言,作绿豆丝的人就越来越少了。战争期间,长岭镇成为南北交通的枢纽,加上山势险要等天然要素,成了战争的必争之地。红军地下工作者龚德方,带领侦查小组摸到长岭镇,来到外公家,就将联络站设在外公家里。
一天雨夜,龚叩开外公的门,龚说明来意后,外公紧握龚德方的手,激动地说:“早盼你们来了!”
龚是“岳家拳”的传承人,能飞檐走壁,武功了得。一天,龚潜到敌军司令部窃取了重要军事情报,敌人疯狂搜索,来到长岭镇。似乎嗅到了什么?外公将侦查员藏到地窖里,滘口就在厨房大龙缸底下,很隐蔽。为了不暴露,窖里不生火,不做饭,外公设法买来豆丝,一日三餐就嚼干豆丝,喝山泉水。十几天过去,敌人走了。豆丝救了红军的性命。
原来的一口大缸,如今变成了专业的作坊,这里有豆丝加工的圈套设备,车间干净整洁。这个豆丝加工厂,吸纳的是当地劳动力,解决了村民的就业问题。我找到豆丝加工的第一车间。那里豆香浓郁,各种食材都在进行有序加工。稻米、绿豆、黄豆,一堆堆,更有大缸好几口。米浆、豆浆,分别在不同的大缸。纯白、泛绿、金黄,各色分明。我不知这几种颜色勾兑出什么颜色。跑到另一个车间,米浆豆浆,已经在平底锅上摊成了博饼,薄如蝉翼。美女老板告诉我,这里的豆丝制作,全部保持手工技艺,只是在包装程序上引进了现代设备和工艺。
车间里,香气弥漫,香雾缭绕。我们就像走进了仙境。美女老板听到我说“仙境”,立即兴奋起来说道,古人追求的那种缥缈的仙境,有点虚无,不如我们天天可吃豆丝这样的“仙人食”。
我们畅快地聊着,又说到豆丝的光荣历史上。她身份看重豆丝的现代历史,认为豆丝的发展,如果没有“红色成分”,再多的颜色都会逊色。
三
我们沉浸在美女老板的记忆里。长岭豆丝对革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们对美女的外公及长岭豆丝油然升起了无比的敬意。
1949年3月,二野部队解放了望江县域及周边地带。当年的4月,刘伯承、陈赓准备发动渡江战役,渡江面临的最大的难题就是船只和粮食补给。美女老板自豪地说:我外公当上支前队长,负责运送粮食。当时,最便捷的粮食就是豆丝,装成小包,送到前线的战士手里,不用煮泡,干吃喝点水就饱了。外公发动村民广收绿豆,甚至夜里坐木船过江到东至县香隅、尧渡一带收购绿豆。一时间,长岭烟火不断,绿色豆丝成堆打包,母亲范桂娥也成了支前骨干,将豆丝一箱箱运到江边,运到战争最前沿,直到渡江胜利。
美女老板又说起制作豆丝博饼的烟雾水汽,她的外公就故意把屋子弄得“乌烟瘴气”,伸手不见五指的,原来一口大缸里就藏着一个负伤的战士,生怕敌人进屋搜索。说起这段,美女的外公当作自己的人生传奇故事。
她特别感谢外公给自己留下这份遗产。这个遗产不是金钱,而是一份红色的情怀。人们听到她外公的故事,对豆丝更有了解的兴趣。她的外公还有一个名字叫“豆丝外公”,据说,为了促进消化,她的外公还登山采药,将草药熬汤滤汁,加入豆丝。但这个秘方已经难寻了。
望江长岭豆丝承载革命历史,承载几代人的记忆。怪不得申报非遗呢!陈群举家搬迁到安庆来后,为了传承历史文化,陈群决定让“凡清小院”将豆丝继续传承下来,发展起来。
改革开放后,“凡清小院”的豆丝迎来了发展的机遇,美女抓住了机遇,大展宏图。拓展了凡清小院的规模,拓宽了销售的思路,从实地经营到网络营销,豆丝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凡清小院”的豆丝已成了安庆的一张名片。
“凡清小院”的豆丝一路走来,赋予了历史、赋予了文化、也赋予了地方的食品特色。美女老板笑着对我们说:“凡清小院”的豆丝其实还不是省市非遗食品,作为传承人,我有责任将“凡清小院”豆丝打造成金字招牌永久地传承下去,让豆丝的故事永远传播下去。
几个小时的聆听,我们仿佛从时空中穿越回来。文友丁冬萍亮起了嗓子说:“老板,能不能带我们到长岭镇看看那里的风景,闻闻那里的豆丝香,顺便见识一下长岭镇的武馆和岳家拳的十八般兵器。”
“可以,请朱会长组织一下我们专门到老家走一趟。”老板兴致地邀请。
“好!约在今春,我们都去!”
离开倒扒狮古城,回望“凡清小院”,仿佛那缕缕豆丝香,穿过岁月的烟尘,穿过大街小巷,依旧在心头,袅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