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春】乡愁之回乡偶记(散文)
我的老家在彭场镇一个叫共同村的地方,在那里,度过了我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快乐美好的少年。1996年,为了谋求更好的发展,父母毅然决然卖掉老家那个当时还算不错的房子,举家搬迁到了仙桃。
这一别就是30多年,母亲依然恋恋不忘老家,心里想的脑子里装的全是以前在故乡的人和事。今年春节,趁着有点空闲,哥开着车载着我们,陪着八十多岁的父母亲,回到阔别多年的彭场老家。
车窗外,蔚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宽宽的仙彭大道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母亲坐在车里自是激动不已。母亲因为有点耳背,眼神不太好,一直不敢与人过多交流,怕别人嫌弃,加上腿脚一直不利索,30多年来一直居家做饭带娃,照顾一家子生活,很少外出。今天就像个兴奋的老小孩,指指这里,问问那里,说全变了,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当车快开到共同村原来的老队屋时(原村里专门打谷晒场的地方),在枯枝乱草中发现老队屋还保留着原始的框架,但已是一堆破砖乱瓦,队屋周边其他的地方,已变成了高高的楼盘。母亲将头伸出车窗,颤颤地问:“这是到了哪里?怎么看不到垅线的菜园子呢?开线的水田呢,麦子啊,都不见了啊,还有小路啊,沟渠啊,都没有了,全都变成了高楼和厂房了啊……”听着母亲说着开线和垅线,我顿时一下子就被拉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的开线,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和成片成片的庄稼,还有清澈见底的沟渠,空气里飘着风吹稻田的清香。那时候的垅线是每家每户的菜园地,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有成片成片的油菜花海。
那时候的家乡,到处是清清的河流,夏天有蝉鸣,有荷塘,鱼儿一群群在河里游来游去,清晰可见哪些是游骨子鱼,哪些是鲫鱼,哪条是麻古嫩,哪条是黑鱼……而我哥,那时候是村里出了名的鱼精、钓鱼迷。那时候家家都很穷,每天吃的就是自家菜园子里种的那点菜,可是我家时不时可以吃到哥钓回来的各种新鲜的鱼。
他熟悉家乡的每一条河流,每一道沟渠,每一座小桥。一到暑假,我就被他逼着出门(小时候没少挨他的揍),给他提鱼篓,挖蚯蚓,通常都是他负责挖我负责捡,而我天生怕蚯蚓,当一触到这种软体动物,我浑身就会起鸡皮疙瘩,这时哥就会一巴掌乎过来,快捡啊,你个胆小鬼,连个蚯蚓都怕。整个暑假下来,晒得黑黢黢的,再后来,在哥的巴掌下,我终于由胆小鬼变成了十足的假小子,什么都不怕了。
那时候的我们,放牛、钓鱼、爬树、游泳、偷高粱、摘荷花,和小伙伴们无忧无虑地疯跑玩耍。那时候日子很慢,很穷,但有着说不出的快乐!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而今站在这片土地上,无限感慨,无限回味。
当年的水稻田、棉花地、鱼塘、沟渠已不复存在,全部由政府出资按亩数出钱征集,变成了工业园区;当年的小河小桥,也已不复存在,藏进了记忆的岁月深处。当年那个痴迷钓鱼的小少年,如今已是一名出色的建筑监理,成了市政建设的带头人。彭场大道、太子湖大道、和平大道,一条条宽阔平坦的大路,都洒下哥的心血与汗水。
如今的彭场,已是闻名全国的中国非织造布名镇、无纺布之都。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厂房林立,我们这一代人也不再靠种田为主,进厂进车间,流水线生产已成主流。特别是在2020疫情后至今,彭场无纺布全球闻名,被称为“英雄彭场”。
现在回去看到的彭场:路更宽了,厂更多了,灯更亮了。田虽然没了,但彭场变强、变富、变有名了。
回忆良久,突然被前面的一条宽宽的大道吸引,我指着前面问哥,那又是修的一条什么路,哥说是从何场方向修起的湖北仙桃S321省道(何场段),这条是仙桃本地的东西向省道,起点就在彭场镇何场村,向东经彭场、沙湖镇,延伸规划向东接洪湖方向,打通彭场—仙桃城区快速通道,串联城铁站、沔州大道。
这一条条路都是他亲手参与建设的家乡的新路,见证这片土地从乡村变成城镇,从农田变成厂房,从普通小镇,成长为享誉世界的无纺布产业重镇。
听着哥慢慢地讲解,我问他,看着这么多良田变成了厂房,有什么感慨,哥说,得失并存吧,有得到的同时,必然也会有失去,但时代需要进步啊,这是不能阻止的,每个时代都会有它必然发展的方向。
是啊,什么都阻止不了时代的飞速发展,就像今年的春晚,看了之后也是感慨颇多,说不定几年之后就是机器人盛行的时代。只是无论以后怎样发展,我都希望那不是一个冰冷的、没有人情味的世界。
哥边开车边慢慢寻找,哪一块地是小时候的龙风沟,哪一块地是直渠沟,他指着前面那个被圈起来的地方,说,快看快看,那个地方就是我们家的水田呢。母亲和父亲好像也依稀认出了那个方向,一个劲地说,是的呢,是的呢,我们家那时候分了2亩多的口粮田呢。母亲自言自语的说:那时候的日子还是照业哦,一到搞双枪,天没亮就开始下田,一直忙到晚上,还要到队屋的抢着打谷搞到半夜,像个陀螺连轴转。几天几夜,伢们小时候也跟着照业,没人照管你们,困了就窝在那稻草空里一睡大半夜。不过那时候人心好,都是你帮我家,我帮你家,人多力量大,轰轰烈烈,互相帮衬着就搞完了……
这时,哥指着前面那个残垣断壁的小桥,对我说,快看,这是小时候我们经常钓鱼的地方呢。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那条直渠沟,已经被土填满,但依然有茂盛的青草长出来,几截大石墩横七竖八地躺着,我不禁轻轻感叹:原来哥对这里的一切还是非常有感情的,他也在怀念那段钓鱼的快乐时光。那是我们最纯粹无忧的时光,如旧梦常在心底回放。
故乡变迁,母亲渐老,我们也扛起了生活的重量。
有些风景回不去,有些时光永难忘。这便是彭场,走遍天涯,一生牵挂的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