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酒坊来了一只鹦鹉(散文)
酒坊来了一只鹦鹉,也不知道它几岁了。鹦鹉是被关在笼子里,坐着领导的霸道车昨个黄昏来店里。那天我刚好不在,鹦鹉来的消息,也没传播出去。同事小柯与小雨都没说,她们觉得我迟早会知道店里多了一个新成员。就这样,我对鹦鹉一无所知。
我是清晨六点三十分打开酒坊的大门,我什么也没想。进了房间,我直奔后面的衣架,脱了外套,换上工作装。又折回前台端了水壶,打满水,烧水,拖地,给小雨占车位。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办公桌旁,吹着杯子里热气腾腾的茶水,抿了一口,轻轻的抿了一口,进了肚子,很舒服的闭上眼睛,享受了几分钟。
几分钟内,我听到鸟叫,不不不,一开始我不认为是鸟的鸣唱,反而更像谁家的猫在吆喝。是我们经常投喂的大黄?抑或小黑猫?我纳闷,一早猫如此的叫声,有些凌厉和尖锐,一点也不温柔,似乎是受了什么打击?
我站起身,遁着声音找去。天呐!在里间的酒箱子上,一只鹦鹉,身上长着彩色的羽毛,立在鸟笼子里,警惕的看着我,一对亮晶晶的小眼睛。我伸出手,很友好的问候鹦鹉,想摸一摸它的羽毛,身体。结果,鹦鹉叨我,将我手指叨生疼。或许鹦鹉是自我保护,深一层的说,鹦鹉属于蓝天,属于大自然,哪个自私的家伙把它关进笼子,失去飞翔的机会?
鹦鹉来人世间的使命莫非就是给人欣赏的?一生在笼中度过?笼子一旁放着一袋鸟粮,笼子里有鹦鹉喝的水,鸟粮。笼子底层落了几泼鸟屎,黑绿色的鸟屎,估计小家伙上火了,换了一个新地方,且主人也更新了。鹦鹉根本不清楚接下来,自己的命运如何?遇到善良的主人,鹦鹉就会过几天幸福的日子,碰上不良之人,等待鹦鹉的是饥一顿饱一顿,没有陪伴,没有遛弯,也没有春暖花开。终日囚禁在鸟笼子里,和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我明白,鹦鹉不是小柯带来的,也不是小雨的杰作。酒坊是领导的,我们是打工的。这里岂能允许我们三个养鸟扯淡?既来之则安之,鹦鹉是客人也是小伙伴。我没喂过鸟儿,小心翼翼的拆下鹦鹉的笼子底部,盛粪便的壳儿,拎着推开门出去倒在垃圾桶里,找了一副胶皮手套,用一把刷子在水槽里刷干净笼子底盘,重新安装好,鹦鹉清唱了几声,好像在以它的方式感谢我。
小雨来了,小雨交代我,领导的鹦鹉,她没时间养,让我们伺候鹦鹉。我想,也好,鹦鹉的粪便又不是很多,一天清理一遍可以了。再说,枯燥的日子,有鹦鹉的叽叽喳喳声,不寂寞。
鹦鹉认生,小雨和它处了一天,两个都熟悉了,冲着小雨蹦蹦跳跳,不过,也不忘叨小雨,叨一下又一下。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的,三个女生谁也没养过鸟儿,只看着公园里有人提着鸟笼,笼子里或者画眉,或者鹦鹉,或者八哥。在遛鸟,鸟也在遛人。有养鸟人哼着小曲儿,悠闲自在的逗弄笼里的鸟儿。关于鸟儿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日常生活中怎样照顾鹦鹉,有了病如何处理?我们一头雾水,既来了,就是一份责任和义务,毕竟,鹦鹉是一条小生命,该对它负责。
干净的饮水,充足的鸟粮,另外,鹦鹉在喂养的过程中,一旦得病,应激了,怎样调理?我和小雨深度交流了此事,小雨的意思,酒坊附近就有鸟市,没事的时候,去打听打听鹦鹉的喂养技术,酒坊这个大环境下,养鹦鹉需要注意的一些细节。
酒坊多了一位伙伴,属实热闹。我们在前台,鹦鹉在后面屋子,时不时的叫一声,高音,中音,低音。小鹦鹉的嗓音清澈,细腻。不像八哥嗓子粗,鸭嗓子。小鹦鹉像个百灵鸟,唱起来悠扬婉转,清脆悦耳。它的到来,给以往烦闷,难熬的十二小时,增添了亮色,有趣而生动。年过了,后天是元宵节,买酒的顾客不多,也不少。鹦鹉想一想,就唱一曲。想一想,就来一嗓子。我与小雨当班,累了,乏了。就来里屋看鹦鹉,对了,鹦鹉还没有名字。小柯说,叫它喜鹊。我反对,鹦鹉就是鹦鹉,不能谋权篡位,喜鹊就是喜鹊,它俩不好互换命运。人家喜鹊一天到晚在连绵起伏的山脉,白云,苍穹,草木繁花间飞来飞去,自由自在。鹦鹉现在是人类的囚徒,比不了根本比不了。
那叫什么名儿?我瞅着鹦鹉的漂亮羽毛,加上它不断鸣叫的活泼好动,干脆叫它:小喜子。为什么叫小喜子?第一,鹦鹉来的时候,在正月十三,海神娘娘生日这天,天麻麻亮,海洋大桥那边的人家,鞭炮齐鸣,市内也有烟花爆竹声,节日的喜庆气氛烘托着,还有一点鹦鹉对我们也是一份美好的礼物,小生命在笼子里,我内心居然升起一丝悲悯。
是不是该给鹦鹉一片天空,它是长翅膀的,它该飞翔。小喜子,小喜子。小雨说,不好听。我坚持自己的,就叫小喜子。我希望有一朝,小喜子重返蓝天,寻找它的另一半。我不忍心鹦鹉孤零零的呆在笼子里,终究我们不是鹦鹉,不是同类。代替不了它感受世界,体验爱情,目前为止,小鹦鹉是孤独的,要是雌雄在一起,也许鹦鹉不算孤单。我说了不算,我们都说了不算。领导有鹦鹉的生杀大权,包括我们。
我们在笼子里是为生计,为一张嘴。心甘情愿在笼子里,鹦鹉不是,鹦鹉即使在无限的山水间,吃草籽儿,虫子,也不至于饿死,人凭什么把它关押进笼子?让鹦鹉失去自由?久而久之,丧失飞翔的功能?想到此我鼻子一酸,落了泪,鳄鱼泪。不是鳄鱼泪又是什么?我救不了鹦鹉,只能眼巴巴看着鹦鹉被关在一巴掌大的笼子里,听着它低吟浅唱,仔细听一听,更接近于哭泣。鹦鹉在哭泣,它在某种程度上,和我们有着异曲同工的命运。
比如,围城,在围城久了,习惯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习惯了另一张脸,另一种性格的人。他的呼吸,臭脚丫子、火爆脾气、磨牙、放屁、酗酒、骂人等等,围城的门是开着的,你为什么不跑?谁也没拦你,也没栓住你。你可以光明磊落的离开,你偏不走。你不是不走,你是习惯了对方,习惯了笼子里的一切。就如鹦鹉,我说,小雨。鹦鹉怎么不飞?小雨把鹦鹉放出来,酒坊的门是敞开的,鹦鹉想飞走,没有任何障碍。它就那么乖乖的站在笼子边的纸箱上,你伸手过去它至多叨你一口,也不疼。
一只鹦鹉,小小的鹦鹉它能有多大力量?不疼一点也不疼。鹦鹉不飞,我们鼓励它飞,结果呢?鹦鹉落在我肩膀上,一动不动。不走,就是不走。我突然感到此刻的鹦鹉,仿佛婚姻中的男人女人,死气沉沉的围城,也要坚守着,不知守个什么劲儿?事实上,在笼子里和围城呆久了,心也麻木了,也发现许许多多飞出笼子和围城的人与鸟儿,有了自由,有了驰骋江河的机会,并不快乐。有笼子和没笼子的区别,不是太大。有的人和鹦鹉如出一辙,离开一个笼子,在外飞了很久,又进了下一个笼子,它始终觉得下一个笼子会更好,往往事与愿违。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完成一件事情,就是想方设法钻进围城,又千方百计挣脱笼子的束缚。无论是人还是鹦鹉,也无论是围城中人,还是围城外的人,要自由就别进围城,要围城就别讲自由。熊掌鱼翅无法兼得,那么,反观酒坊的这只鹦鹉,我可不可以说,它习惯了笼子里的生活,也是它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