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铁道卫士的“桃花运”(小说)
新婚不久的小张调到了综合治理办公室工作,主抓铁路护路工作。
那些还在基层工作的朋友都异常羡慕小张的好运,并祝福他在新的工作岗位一定要做出成绩来给“哥们”们看看,让哥们们也沾沾光,小张也很惬意,在心里暗暗使劲,一定要干出点样来。
这不今天早晨刚来到办公室,就有街道的工作人员跑来告诉他: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疯子在铁路上晃荡一早晨了,怎么劝也不下来,死赖在铁轨上,这眼看着火车快来,怎么办啊!你快把她弄下来吧!
小张摞下手里的材料,匆忙赶到了疯子站着的铁路上。
现在是小兴安岭的五月份,天气刚刚转暖,铁道两侧的落叶松和白桦林刚刚吐出盈盈的绿叶,远处的山顶上还能看到姹紫嫣红的达子香开得正艳,刚刚返回来的鸟儿都在做着到此后生儿育女的准备,铁道的两边风光妩媚,鸟鸣不绝于耳,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小张顾不得欣赏这春天的景色,心急火燎地跑到铁路上,这是小镇里唯一的一条铁路,每天早晚有两趟车发往省城。
上午和晚饭时又有两趟车开进站。
现在是上午九点来钟,一会儿就有一趟火车进站,小张必须在火车进站前把疯子弄下铁道。
果然,小张在离车站三里地的站南找到了疯子。远远地就看见疯子披着一床深红色织绵缎被面的棉被,一个人低着头在枕木上踽踽独行。
虽说已经是五月份了,但小兴安的天气就是这样,一早一晚的没一天还来一场霜冻呢!看来疯子也不傻,出来早了也知道冷啊!
疯子披着棉被,像一朵盛开的白边玫瑰,低着头嘴里喃喃自语,似在倾诉什么,又似在找什么?
“唉!这是一朵被爱情揉碎践踏的玫瑰啊!”看着她痴迷的身影,小张的心头滑过一丝丝辛酸和不平。不仅憎恨起那个千刀万剐的“负心汉”来。
疯子叫二芳,是个很漂亮的姑娘,而且她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是铁路的售票员,想想那个工作都特牛逼,那个坐在窗口里高傲的姑娘,一个主宰你出门是否有座号的人。
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末,要想买到卧铺票那都得是处级啊!就是普通坐席谁又不想买到有座号的票呢!况且别的单位都在下岗分流,下岗潮席卷全国,只有铁路不仅不下岗,工资反而涨了许多工作还很稳定。
二芳恋爱了,她爱得很痴情,很投入也很付出。恋人是外地人,当时想进修,学费也是二芳帮着出,二芳供他上学,很长一段时间二芳就是他的提款机和扑火队。
几年下来,二芳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爱情,她毫不犹豫地认为他们的爱情一定能开花结果,她一直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她确实等来了自己深爱的男人,但男人告诉她自己要结婚了。当时二芳没有听清楚,也许见到自己思念的恋人让她变得很迟钝,二十五岁的二芳羞涩地低下了头:小声地说,我还没想好呢,我们真的要结婚了……
当她搞清楚对方不是要跟她结婚时,她蒙了。
二芳不能接受多次跟自己山盟海誓的人,自己苦苦等待了几年,供着上学的人竟然要跟别人结婚,而且竟卑鄙的跑来亲自告诉她这一切,而不是捎信或者是写信。
这让二芳的精神彻底崩溃,而这个负心的男人说完这句话竟坐上火车绝情而去,全然不顾二芳的感受。
火车拉走了她的爱人,看着铁轨向远方延伸,她的思念也沿着铁轨绵延远去。
悲痛欲绝的二芳追着火车跑,一节节车厢从眼前飘逝而去,她的恋人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她追逐着行驶的列车跑出去很远,直到车轮把她的那颗爱他的心辗成碎片。
从此二芳疯了,疯得不知人事。
父母没办法把她送到了精神病院,据说病情得到了控制,见好!父母怕二芳在康复医院受委屈,前几天把她接回了家。
回到家的二芳,日复一日地游荡在铁路上,口中喃喃自语。她一根枕木一根枕木地寻找着她消失的爱人,她坚信在这条拉走她深爱人的铁路上能找到自己丢失的爱人。
精神的彻底垮掉,让她忘了爱人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她挚爱的人从此后像夏日清晨的露珠,蒸发后不留一点痕迹地无影无踪了。他已经彻底的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固执的二芳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她在铁轨上一遍遍地寻找,寻找她的爱情,又似在收拾散落在铁轨上自己那颗破碎的心。
这一幕让铁路两侧种小菜园的人是又心疼又无奈,毕竟是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只有自己坚强起来,可是二芳已经疯了,想要坚强也是不可能的了。
小张轻轻地走到二芳的身边,轻言轻语地劝二芳走下铁轨,回家吧!
可是二芳就是不下铁道,新婚不久的小张也是个腼腆的小伙子,又不能强把她抱下铁道,善良的小张更不能粗暴地把二芳拉下铁道,她已经受到了伤害,不能再让她受到非人的对待,这是不公平的。
小张使出浑身解数,想要二芳走下铁道,可是就是做不到。二芳兀自地嘟嘟囔囔,根本把小张当成了空气,旁若无人地该干嘛还干嘛!这可急坏了小张,小张着急地往南望去,火车马上就要开过来了。
不知为什么一直低着头做寻找状的二芳突然抬起了头,二芳看到了小张,英俊的小张引起了二芳的注意。
要知道二芳是因为失恋才疯的,她是花痴啊!二芳就目不转睛地研究起小张的那张英俊的脸来了。研究来研究去,把小张搞得不知所措,最后冲着小张说:你有对象吗?
小张蒙了,跟个疯子怎么回答呢?
小张支支吾吾地不敢回答,怕说不好了,刺激她再犯病。
小张只好说:“你想找对象啊!我给你介绍一个。”
二芳高兴的用手捏着衣角说:“好啊,好啊!”
“那我给你介绍大李子吧,就是每天站在第二商店门口背诗的那个人,挺有才的。”
小张灵机一动,想到了那个精神也不太好的天天站在大街上背“北国风光,万里雪飘……”的大李子,但小张决没有耍弄二芳的意思,只想着快点把她哄下来。
二芳一听不干了,坚决不同意跟大李子谈对象。
“他有精神病,你怎么把精神病介绍给我啊!”小张哑言失笑,如此看来疯子也不傻呀,她还嫌弃个人呢。
小张哄着二芳往前走,可是二芳不管怎么走就是不离开枕木,真急人啊!
“哪,你想找谁啊!”小张有一搭无一搭地问。
“我想找你……”小张没想到二芳说出这话,吓得差一点没卧轨,可惜火车还没有来。
说完二芳就怔怔地看着小张,不错眼珠地看着小张,把同来的街道上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小张尴尬地冲着街道上的人做了一个鬼脸“去,去,去,别幸灾乐祸。”随即苦笑着继续陪着二芳瞎谈。
这时候都能听到远处火车驶来的汽笛声了,小张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街道工作人员也直嘀咕,怎么办,得把她弄下来啊!不行就来硬的吧!抬也要把她抬下来。
可是小张考虑到,二芳刚出院,现在状况好了许多,如果对她来硬的,不是又加重她的病情嘛。
小张无奈地说:“好,好,那咱们回家吧!”
二芳露出了小女生的妩媚温柔,高兴地披着被跟着小张下了铁道。
火车呼啸着从身边驶过,小张急忙抓住了二芳,怕她被风吹倒在铁轨上。
小张好不容易把二芳糊弄回家了,又嘱咐她家里人看好她,别让她再到铁道上了,这给铁路护路部门加大了工作难度,再说了,她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的,别让火车碰着了。
如此这般地小张嘱咐了一番,叹了一口气回单位上班去了。
第二天,小张一如既往地去上班,刚坐下不久,就有人向小张通风报信:“不好了,哥们,你快躲起来吧!疯子在机关大楼正挨个办公室找她昨天订下终身的人呢!”小张吓得躲到了朋友的家里。
在这个只有一万多人口的小镇,放个屁全镇子的人差不多都能听到,别说是精神病了,一般的精神病人在一个地方都算是个“名人”。
朋友打趣小张,你是交了桃花运了,你干脆把疯子纳妾吧!
小张抢白朋友:“铁道上今天来一帮羊小姐,明天上来一帮过铁道的牛哥哥,后天再来一伙马小姐,我全娶了……”
“你就照单全收了,不行牵回家给儿子喂奶……看来铁路护路有风险,干这行须谨慎,不定什么时候就弄回个疯媳妇来……哈哈……”
精神病人的性格都是很执拗,很执着,一根筋,什么事好钻牛角尖,要不然她也不能得精神病啊!
二芳执拗地找这个小伙子。
这以后,很长时间,小张上班都像地下党似的不敢走大道,把衣服领子立的老高,怕碰上二芳,再纠缠他。
突然,身后又响起了喊声:“小张,快去看看吧,二芳跑到铁道上找你去了……”
听到喊声,小张稍微犹豫了一下,又义无反顾地向铁道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