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力出现在树林靶场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站在木靶正前方百步远的位置，高高举起手里的弓，对准靶心的方向。另一只手的手指扣住弓弦，使劲往外拉。整张弓像是一轮满月。他的护臂在阳光的闪烁中发出银白色的光芒。
　　 “又在摆空架子。”不远处传来同村人的嘲笑，“张力，我看你一年四季都来，你箭囊里的箭射出过几支？”
　　 张力依旧全神贯注，阳光斜斜地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师傅曾经说过：“离弦只不过是一瞬间，然而这瞬间之前的时光才是射术的根本。”
　　 当年，张力拿着一把精挑细选的好弓站在师傅面前。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像是一团火熊熊燃烧。他的眼眸同样炙热，急迫想要证明自己可以做出一番事业。然而，第一支箭离弦就斜了出去，没入了木靶前的草地。距离远处的木靶还有不少的距离。他不服气，又试了几次，同样的情况屡屡发生。他开始质疑手里的弓，观察箭囊里的箭，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
　　 师傅一把取过张力手里的弓，从他箭囊里抽出一根箭。张力睁大眼睛看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嗖”——“噔”师傅射出的箭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你的心太急，箭还在箭囊里，心就早已射了出去。”
　　 从那个时候起，张力开始学习修身养性。他起的比谁都早，第一个来到靶场。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清晨的风，划过他稚嫩的脸。他的左边肩膀微微下沉，右臂抬起向后展开绷得笔直，左手的虎口像是牵着一条看不见的直线。风吹动身边的杨柳，他无动于衷。
　　 他一遍遍重复拉弓的动作，仿佛时间都随着他缓慢了下来。
　　 “张力，你是不是疯了？谁像你这么射箭，都三年了，你连一支箭都没有射出去过，这空架子你还要摆到什么时候？”张力并不知道有人从他箭囊里偷偷换走了他的箭，换上了轻飘飘的芦苇杆做成的假箭。
　　 张力的脑海里想起师傅，他想起病痛中的师傅竭力说出的叮嘱：“箭就是人的心，心浮箭会飘，心沉箭穿云。”
　　 张力再一次拉开了那张弓，四周围一片寂静。他从身后箭囊里摸出一支箭，搭上弓弦。他感觉出箭的异样，却不为所动。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可以清晰地听见心在跳动的声音。
　　 张力的手臂绷紧，肌肉形成棱角分明的轮廓。他手里那张弓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张力能够感受到箭与弦之间产生的张力。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望向前方的木靶。
　　 面对周围传来不屑与嘲笑的声音，张力屏住呼吸，将心神凝聚到右手的拇指。那是师傅留给他，代表神箭手的扳指，这一刻，它正抵在弓弦的那一条细细的弧度上。
　　 当张力的弓弯曲到一种极限的时候，树林里的鸟都停止了嘻闹。张力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松开了拇指。
　　 刹那间，对面靶心传来闷响，箭杆没入木靶足足达到三寸，箭羽不停地震颤。
　　 还有人不服气地跑到张力所站的位置，他们的箭无一例外的偏离靶心。甚至有一支箭射在了靶子旁边的老槐树上。
　　 日落西山的时候，张力仍然保持着拉弓的姿势。他的影子在靶场的青石上拉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