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山海关古城记(散文)
“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迎着拂面春风,我登上山海关古城墙,瞬间被“天下第一关”的雄浑壮美震撼,这里面朝大海,背倚群山,令人顿觉自身之渺小、天地之博大。抚摸着刻满岁月褶皱的古城墙,千疮百孔,历尽磨难,在无数次的关隘硝烟中,摧眉折腰,但那份不屈的精神,却始终流芳千古。
回首当年,顾炎武登临山海关,凭栏远眺,浮想联翩,挥笔而就《山海关》。一句“茫茫碣石东,此关自天作”,就把这座险关要隘的雄奇与风骨,写得荡气回肠。
我对山海关古城(历史上称为关城),可谓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曾无数次匆匆而过,久闻其名;陌生的是我从未走进古城,一探究竟。今年春节,是我工作中最轻松惬意的一段时光,我终于放缓脚步,走入古城,细细地体味它跨越几百年的独特魅力。
一
走进山海关古城博物馆,我得以尽知山海关的前世今生,那些跨越时空的宏大史实,令人心潮澎湃。
山海关是明万里长城东部起点的第一座关隘,是京师门户,与居庸关、嘉峪关并称三大名关,在长城发展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山海关历史悠久,早在隋唐时期便设有关隘,名曰临榆关。至元代,朝廷设立迁民镇,渐渐形成了兼具行政管理与军事功能的兵民聚居之地。
明洪武十四年,徐达奉命在此修筑关城,一眼便看中了这片枕山依海、扼守辽蓟咽喉的险要地势。徐达在奏折里写道:“移关于此,连引长城为城之址。”徐达定下的格局,让山海关从一座关城,变成中华民族守土卫国、雄关万里的文化标志。
于是,以元代迁民镇为基础,北倚燕山、南临渤海、贯通长城内外的雄关拔地而起,这便是后来威震天下的山海关。六百余年的风云变幻,这座关城,始终未曾被人从正面攻破。
古城整体呈四方形布局,周长约四点三公里,以钟鼓楼为中心,十字街向四方延伸,连接四座城门。城墙高十四米、厚七米,城楼、敌楼、瓮城、东罗城依次排布,构成完整而严密的防御体系。
筑城时因地制宜,干打垒、石砌、夯土、砖包等工艺融为一体,蕴藏着古代工匠与军民的朴素智慧。
城墙的垛口外侧有望口,下有射洞,既能隐蔽藏身,又能居高御敌。条石为基、砖包夯土的结构坚固厚重,顶部平坦宽阔,可以走马列阵。
马道依内墙而建,是士兵、马匹与军械快速登城的坡道,多贴内侧城墙设置。城墙间暗藏排水沟与吐水嘴,将城里积水缓缓排出,默默守护着墙体不被侵蚀。
城砖上刻有多种铭文,内容涵盖烧造年代、筑城部队番号与筑地名称。目前已发现真定营、德州营、乐亭县、抚宁县等12种铭文,这里也是万里长城铭文砖最为集中的地段,具备极高的文物价值。一块块带铭砖石,也让我们看到,早在数百年前,古人便已将责任到人的管理理念,融入城池营造的过程中,不留一点忧患。
从洪武肇建到崇祯收官,历经二百六十余年匠心打造,山海关逐步形成了完备的城池体系:镇城、卫城、堡城、罗城互为依托,水马驿、递运所、急递铺、驿路纵横连接。敌台、烽燧等防御设施星罗棋布,负山阻海、守望相助,步步设防、彼此呼应,堪称中国古代城防建筑之典范。
漫步在古城墙上,我走走停停,作为一名来自草原的汉族人,中原大地的悠久历史与璀璨文化令我沉醉,尤其是这片见证了农耕文明和草原文明交融碰撞的土地,更让我心生无限兴趣。
面对南侧城楼的垛口,我忍不住探头眺望古城外的山海关新城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的盛景铺展眼前,宛如一幅岁月静好、怡然自得的画卷。城墙无言,岁月峥嵘,那些守土为国的英魂不朽,浩气长存天地。
二
大江东去浪淘尽,多少风流人物。他们的身影镌刻在古城的沧桑岁月里,他们的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
在古城墙的最北端,我见到了徐达的石铸雕像,他扶髯远眺,大气沉稳,深邃的眼眸中透着自信和坦然。徐达是建城功臣,明洪武十四年,为抵御北元残余势力,稳固大明北疆,徐达奉朱元璋之命,在辽西走廊与华北平原的咽喉要处选址,主持修建山海关关城。
面对朝廷物资调配紧张,他毅然变卖金陵宅邸,散尽累世家财,以破釜沉舟的决心,誓保边关稳固。筑城期间,徐达凭借卓越的军事战略眼光,将关城与长城连为一体。他亲自督工,每一块砖石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其丹心忠魂永远铭刻在雄关之上。
在古城上的靖边楼里,耸立着戚继光的雕像与纪念牌。明隆庆二年,戚继光任蓟镇总兵,把山海关作为蓟镇防御的重中之重,把一座“关隘”进一步改造为“海陆一体、固若金汤”的军事要塞。最突出的贡献是发明设计了三层空心敌台,下层储粮、弹药,中层驻兵值守,上层瞭望射击,台内还配备暖炕、通风等生活设施,在山海关及周边地区共增筑上千座敌台,让这片区域成为明长城的精华段。
徐达奠基山海关,戚继光升华山海关,他用工程、战术、制度的全面革新,让山海关成为明长城防御体系的巅峰之作,真正实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的聪明才智与长城融为一体,彪炳青史。
提到山海关,总也绕不开吴三桂这个有争议的人物。在古城博物馆里,陈列着他的说明牌,将他定位为“明末清初重要的政治和军事人物”。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农民军逼近北京,崇祯帝自缢,明朝灭亡。李自成占领北京后,吴三桂本欲归顺,中途得知父亲被拷打、爱妾陈圆圆被辱的消息,遂决意与李自成对抗。随后李自成率六万大军进攻山海关,吴三桂军不敌,山海关危在旦夕。紧急关头,吴三桂率地主豪绅吕鸣章等五人,到欢喜岭跪迎清摄政王多尔衮,剃发投降,引清军入关。
吴三桂的这一决断,不仅改变了他个人的命运,更直接改写了中国历史的走向,为大清入主中原打开了大门。
一座山海关,就是一个朝代的半部兴亡史,它启示我们:人间正道是沧桑,只有心怀家国,放眼天下,才能不负浩浩山海,不负悠悠岁月。
三
游览完古城墙的第二天,我和爱人军打算逛逛古城内街区。军的三姐曾经是古城内的居民,听说我要游览古城,便匆匆赶来作伴。在三姐的引领下,我们从靖边楼下的东门进入古城。
不远处,一股红红火火的年味扑面而来,这条街区正在举办“2026古城年博会”。大红的门楼装饰一新,数盏红灯笼镶嵌在大门的两侧,一匹花团锦簇的白龙马雄踞门楼之上,格外喜庆。
走入大门,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大多为仿古建筑,青砖灰瓦,窗棂和门楣以红漆绘饰,古香古色。各色招牌上印着当地特色美食,有百年历史的回记绿豆糕、鲜花饼、椁椤叶饼、四条包子等美食,还有海鲜、白梨、大樱桃等依山傍海的特产,琳琅满目。
商铺之间掩映着古朴的民居,从胡同口歇山顶门楼的斑驳痕迹,可隐约窥见到小巷的古老和幽深。三姐告诉我,早年这里的小巷都建有各式门楼,雕梁画柱,随着年久失修,渐渐破败了。
如今的古城,仍然留存着一百多处历史建筑和五十余处人文古迹。承恩驿、总兵府、先师庙、清真寺、绸布庄、兵部分司、王家大院等明清风格的老建筑和方格网状的街巷布局都保留完好。
边走边看,不知不觉便来到了镇东楼下。作为山海关的标志性建筑——天下第一关箭楼,采用九脊歇山顶,飞檐翘角,为这座厚重的军事建筑平添了灵动之美,更将镇东楼衬托得威武雄壮,雄浑之气直上九霄。
站在古城墙下抬头仰望,青砖碧瓦的城楼正中,“天下第一关”的额匾依然熠熠生辉,它岿然屹立,见证着世间的岁月更迭,往日的硝烟战火早已散尽,入目皆是承载着历史的山河无恙。
漫步古城,一步一景,一砖一瓦皆有故事。我竟想住进古城的四合院民宿,尝尝传统老字号美食,品品年轮留下的印迹。
一阵隆隆的鼓声飘入耳畔,看到我好奇的表情,三姐笑着说:“下午五时,钟鼓楼打鼓了。也意味着,忙碌一天的人们可以回家了。”
四
钟鼓楼位于古城十字大街的正中央,两条横纵交错的街道由此伸展开来,连结四方城的东西南北城门,成为古街中最热闹的街区。这十字古街沉淀了一座城市的历史和底蕴,浓缩了所有的沧桑和烟火、晨霜月夕。
在三姐的带领下,我们来到钟鼓楼下,一座肃穆中笼罩着温情的二层楼阁,撞入视线中。双层重檐歇山顶,青砖灰瓦,朱红廊柱与门窗陪衬,飞檐微微上翘,造型独特精巧。
晨钟暮鼓响起时,令人瞬间生出一种穿越感,六百年前的烽火与炊烟仿佛浮现在眼前。安静时,又给人带来市井里的踏实温情,更为十字古街平添了古朴、厚重的风韵。
夕阳西斜,光影斑驳。色彩斑斓的古城渐渐沉浸在暮色里,恰似一幅层层叠叠的水墨丹青。古街两旁商铺的红灯笼次第点亮,在风中轻轻摇曳,像点点跳动的星火,温柔了整条古街。
三姐看到我略显疲态,便拉起我的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家招牌说:“混汤火锅,山海关的特色,我请客。”我听到三姐的话,饥饿感和疲劳感立刻袭上心头,我没有过多推辞,随三姐的脚步步入餐厅。
不大工夫,热气腾腾的铜火锅端上来了,嗞嗞地冒着气泡,鲜香四溢。三姐告诉我,这铜锅底层铺上了本地的酸菜和海带,上面铺上了五花肉、焖子、肉丸、鸡肉、对虾、八爪鱼、墨鱼、牡蛎、海蟹、皮皮虾等,层层堆叠,最后浇上各种调料煨炖的汁白味浓的老汤。
没等到三姐说完,我已经垂涎三尺,欲动起碗筷。三姐说:“别着急,先拌上料,解腥膻,解油腻。”三姐把瓷碗里摆放的蘸料——韭菜花、豆腐乳、芝麻酱,用小勺一一舀到我的碗里,然后说:“梅子早饿了吧?快动筷吧。”
第一口我就被征服了,肉香、海味与酸香相融,入口温润绵长,汤香醇,肉软糯,菜脆爽。一口下去,香味在舌尖层层递进,直至唇齿留香,惊爆味蕾。我的疲惫感顿时消散,美食的满足感浸润心田。
我们姐弟妹三人,围着油烟直冒的火锅大快朵颐,这是春寒料峭的季节里独属的幸福感。这沸腾的火锅也寓意着我们跨越千里的亲情,不因时光流逝而褪色。
山海关浑锅重在吃鲜,是清代宫廷宴席上的火锅演变而来的一道美食。在山海关的寿宴、生日宴、百日宴、升学宴、乔迁宴等家庭聚餐里,浑锅是一道必不可少的主菜。数百年以来,山海关人硬是把浑锅吃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
近年来,山海关区坚持以长城文化为魂,以山水生态为基,以旅游产业为首,融合联动多元产业,完善旅游供给体系。将“一馆一园一城”建设,作为重振古城旅游的牵动点,叫响“天下第一关城”品牌。
作为与山海关有着不解之缘的故人,我真心期待,这座古城能将古老与年轻、烟火与文明在城中交织绽放,继续书写六百年的不朽传奇。
巍巍雄关,融会人文与自然,联结过往与现实,展示着历代先民智慧,印刻着王侯将相足迹,记录着昔日战争烽火,象征着农耕文明与草原文明的融合。更铭刻着新中国成立以来古城发展的铿锵步伐,必将成为举世闻名的世界遗产地和国家历史文化名城。
回望山海关,那是多少将士心中的神圣,是和生命绑在一起的砖石。我的“山海关”,但愿永远是一个旅游景点,是将长城内外国内国外的食材放进山海关浑锅的热烈。眼中有天下雄关之景,腹中有美味佳肴,眼光还是要从山海关瞭望万里,心中不忘曾经悲壮而跌宕的历史,用亿万颗心打造跨越山海的万里雄关。
,即使视觉盛宴,又是味觉绝美的体验。点赞拜读,问候春祺。
风雨几沧桑。
征伐声渐远,
春花映古墙。
游人如织处,
烈火烹油旺。
承平虽日久,
思危不可忘。
今有寻梅女,
拈花著文章。
明眸睐风云,
慧心解沧桑。
民生系于斯,
国门海风扬。
雄关配佳文,
读罢思绪长。
愿妹多锦绣,
愿吾华夏强。
愿关永无虞,
愿民永无恙。
踞关三祈祷,
全球永安康。
——这是寻梅近一年来写出的最好文字,特涂鸦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