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天阴，寒气袭人，晚上七点多，离入睡尚早，我坐在沙发上，困意却如潮水般涌来。眼皮像两扇急于关上的门，怎么都拦不住。我知道，这是一年一度的开学综合征，又悄然而至了。
　　 一开学，假期的松弛便戛然而止。种种不适不请自来，轻轻叩着心门，扯着眼皮，让人无力招架。
　　 每天清晨，闹钟总是毫不留情地响起，容不得缓冲，裤子上的钥匙“丁当”作响，在漆黑的清晨格外清脆，不停敲打我脆弱的神经。我是个嗜睡的人，每天不睡七八小时，就要犯困。以前，年轻，躺上床，要不了几分钟就呼呼大睡，妻子跟我讲，她的手机还没放下，就已听到我的呼噜声。真的吗？我大睁着眼，压根不敢相信，但睡眠质量好是事实。
　　 随着年龄增长，各种琐事缠身，入睡变成困难事。妻子下班晚，女儿在房间里灯明如昼，她们虽然小心翼翼，但无孔不入的灯光，加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如一根根尖利的针，直扎我的心里，让我烦躁不已。越是烦躁，越是难以入睡，形成恶性循环。我告诉自己数绵羊，静下心来，可道理归道理，心难自已。
　　 平常在假期，白天时间充裕，大把时光随心所欲，困了就闭上眼睡，躺在阳光下呼呼补一觉。开学后，校园里热闹非凡，数不清的学生在操场上快乐地玩耍，童年的快乐在青石板上彰显，上课、备课、管理纪律各项工作如藤蔓般缠绕，别想有清静的时候，自然无法补觉。
　　 开学后连续几天晚上，才不过七点钟，公路上人影重重，人声鼎沸，小店门口一个接一个顾客上门，大家还沉浸在夜晚的享受中，我已经想闭上眼。可惜，儿子尚在眼前，女儿还没接回家，根本不允许补觉。
　　 儿子读二年级，年龄小，不懂事，尚处于调皮的阶段。虽然经过引领，比起一年前习惯上了一个台阶，说话文明了，作业完成了，考虑问题周到了，但还是不够，需要我这个父亲多多陪伴。
　　 现在教育形势严峻，小学低段没有任何家庭作业，但学校可以不布置，作为家长的我们能够放下这一切，让孩子肆无忌惮地玩吗？不可能，至少我没有修炼到如此境界，想着孩子养成良好的习惯，提高自己的学业成绩，不说变成人上人，至少长大后不被生活所逼迫，能够在社会中畅游。
　　 我替儿子在网上购买了一套习题，正在快递途中，虽然没拿到手中，儿子没有书面作业，但该有的预习与复习不可缺少。二年级语文上册第一篇《古诗两首》，教材中要求背诵，要求理解意思。儿子背诵不成任何问题，但理解意思有难度。
　　 我让儿子说说意思，儿子皱起眉头，苦瓜着脸，一个劲地抱怨：“不行，不行，那么长的意思，怎么背得下来？老师又没有规定，你总是私自加作业，这样没完没了，要把我累死啊！”
　　 “不用背，根据意思去理解就行，死背下来也没用。”我叮嘱儿子，“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你想想是不是孩子们放学回家还早，趁着有风的时候，拿着风筝去放。”
　　 这么一解释，儿子像是明白了，眉头舒展开一些，磕磕绊绊地说清楚了意思。
　　 语文解决，数学跟在后面。我带着儿子预习，是除法里的余数。儿子看不懂，学不明白，这很正常，我让他拿出小棒摆一摆。儿子更生气了，整张脸如同寒冬，见不到一点快乐。一到开学，我们父子的关系总在急速下降，像寒潮来临后的冬天。
　　 寒假时，作业量少，儿子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乡下，而我住在城里，相见时间不多，偶尔见一面还能彼此亲昵。他敬我一分，我爱他一寸。他的一点小恶习稍微批评指正，并不上纲上线。开学后，我们父子天天待在一起，他在学校上学，我在学校教书，见面的机会多于绝大多数人，这不矛盾就有了，直面冲突势在必然。
　　 儿子嫌弃我布置作业多，明明学校没有要求，却要求他做，他当然不开心；我想着该听写的听写，该背诵的背诵，不打折扣，原原本本完成。这样，一定剥夺了他的休息时间，让他没有自由，不能随心玩耍与吃喝。遇到不好的习惯，我更是严厉呵斥，甚至还大动干戈，关系岂能好转？
　　 开学不过第三天，儿子的意见就多如牛毛，他说不能睡到自然醒，一大早就得起来；他说电视不能看，半小时都没了；他说零食不能吃，米饭一点也不好吃……这不行，那不行，埋怨我一点都不爱他。
　　 除了儿子，还有女儿，早晚接送是件麻烦事。她读高二，正处于升学的关键时期。虽然她态度端正，能够自主学习，每天晚上房间里亮着灯，直到深夜十二点，才听到关灯的“啪嗒”声。我们担心她的身体，总觉得没必要，身体永远排在第一位，可是提醒过几次，她依然不改，能有什么办法呢？
　　 思来想去，还是假期好，女儿晚上少睡一会，早晨就多睡一下，睡眠能够保证，但开学后，我们都像打仗一般。无论是用餐，还是洗漱，精准到秒，身不由己，却也无可奈何。
　　 除了儿女，学生也是开学综合征的一大诱因。身为教师，班里学生参差不齐，家庭各异，教育理念更是千差万别。有人望子成龙，有人淡然处之，有人既要自由玩耍，又要成绩优异。众口难调，纵使我们百般周全，也难让人人满意，委屈与压力，便也悄悄积攒。
　　 开学的忙碌，像一张细密的网，裹着家庭、工作与责任，将我牢牢困住。困意难消，焦虑常在，可看着儿子慢慢懂事，女儿一点点成长，学生一天天进步，又觉得，所有疲惫和辛苦都有了沉甸甸的意义。
　　 原来人生最真实的幸福，从不是清闲自在，而是一身责任，满心温柔，在疲惫中坚守，在陪伴里心安。
　　 2026年3月5日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