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春】春游港门岭(散文)
一
年节过后,家住海南陵水的好友夏于洋打来电话,说他家东面不到两公里的海边,有一个名叫港门岭的地方,一山分两海,风光旖旎,景色宜人,邀请我去游玩。
正月初九一早,阳光明媚,我和妻子自驾车从三亚吉阳南丁中村居住地出发,直奔港门岭。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来到陵水县黎安港老街场口,与夏于洋夫妇会合。老夏一上车,就高兴地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是“天公生”日子,有着“天长地久、平安长久”之意。这一天,当地渔民会集中到“一百零八兄弟庙”祭祀,可热闹了。
果然,我们在街道公路行驶了一段,就看见长长的队伍在渔港街上慢行,街道两边家家户户门口摆着香案、燃上香烛,表示对神灵的敬重。队伍前数名手持开道锣的壮汉,铜锣一撞,“哐——”的声响在渔港间悠悠回荡。四个青壮年抬着描有鱼虾跃海、祥云绕殿纹样的神轿缓步前行,轿中端坐的神像覆着红绸,被香火映得眉目温润。队伍间,唢呐与南鼓奏起悠扬质朴的渔乡调,美妙动听的乐声、鞭炮噼啪的脆响、老人捻香的低语声混合在一起,呈现出隆重而庄严的氛围。
队伍里,最为显眼的是上百名渔家女子,一个个身穿统一的大红汗衫,汗衫背上印着苍劲的“海威神女”四字,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在微微的海风里轻轻飘动。她们发髻整齐,仪态端庄,步履沉稳,手中捧着红烛、香纸、酒、槟榔、五色米、红龟粿、甘蔗等供品,与浩浩荡荡的祭祀人群一道,朝着港门岭下的一百零八兄弟庙走去。
见此情景,我问夏于洋夫妇,这庙为啥叫“一百零八兄弟庙”?渔民们怎么这般崇拜呢?老夏妻子吴翠菊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她介绍说,据老前辈讲,明代时期,当地一百零八个渔民结伴下海捕鱼,在海中突遇狂风巨浪,不幸卷入海里,全部遇难。之后,这些渔民魂魄不散,常在黎安港附近的海里显灵救险,当地渔民为感念其恩,就众人一心,积极捐资,在港门岭西面山下的出海处修建了这座庙宇,取命“一百零八兄弟”庙。打那起,世代供奉,香火不绝。
听罢传说,我心中顿生敬意。一方水土,一方信仰,这一百零八个平凡的名字,早已化作这片海域最深情的守护。他们的功德,永这铭刻在渔港人的心中。
不一会儿,我们跟随祭祀队伍来到庙前。渔民们三跪九叩,先上香、烧纸、放鞭炮,然后向海中抛撒五谷、糖果、金纸,神情庄重虔诚。一开始,我以为祭祀后就了事,站在身旁的老夏却轻声告诉我,祭庙之后,渔民还会聚在一起,舞龙舞狮、唱琼剧、演木偶戏“娱神”。然后,大摆“公期宴”,齐聚一堂,共享渔鲜,以此祈求海神庇佑新一年里风平浪静,出海平安,渔获满仓。
二
从庙里出来,我们顺着山下海边小道行走,脚下细沙温柔地陷下去,清澈的海水里,鱼虾无拘无束,自在轻游,像一群忘了尘世的小精灵。整个海面几乎没有浪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抬头往岭上一望,满山葱绿,生机勃勃,感到山枕着海,海环抱着山,景色宜人,让人神清气爽,美不胜收。仔细一端详,整个山好似趴在海边的一只巨猫,我随即脱口而出,你们看,这山就如扒着的一只猫,为何叫港门岭,应该叫猫岭嘛。夏于洋一听,笑了笑,一边夸我眼光不错,一边当起解说员,饶有兴趣叙摆起了港门岭古老的传说故事。
远古年代,有只住在天庭上的神猫,他无意中发现海南黎安港海域宽广,渔产丰盛,决定每天来此觅食。有一天,神猫刚到海边,海里突然昏天黑地,狂风四起,海浪涛天,海怪趁机而出,频繁伤害当地渔民。从此,渔民们不敢出海,失去了生活来源,日子过得十分艰苦。
神猫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不顾自己安危,决定不回天宫,毅然伏卧在港门口,化作一座巍峨高大的山岭,如一道横亘天地间的青色屏障,镇守海边,压住海怪,让渔民重新过上了好日子。之后,这座山被人们认为是神猫化身,因而把它称为“老猫岭”,也就是现今的港门岭。
夏于洋话音未落,他妻子吴翠菊接过话茬说,这港门岭不仅山形独特,与之相连的传说故事还不少呢。等会儿我们爬上港门岭山顶,站在山岭东侧,朝前望去,会隐隐约约看见海中,像有一只撑着帆的大船,在海面上一动不动。那实际不是船,是两块常年屹立在海中的巨大礁石,它有着更为精彩动听的故事呢。
接下来,吴翠菊一一叙摆起了两仙女下凡人间的传说:古时,天宫中有两仙女在嬉戏玩耍,不经意间往人间一看,发现这片海域中,有两位渔民正在撒网捕鱼,大海宽广无比,心感好奇,就悄悄下凡,来到海边玩耍。一来二往,她们见与两位年轻渔民勤劳朴实,诚恳厚道,就相知相爱,分别结为夫妻。王母知道后,万分震怒,速派雷公电母将两仙女劈死。两仙女死后化为两座巨大礁石,永远伫立海上,守护着这片海域。
听完港门岭神猫与仙女的传说故事,我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敬意,对神猫和仙女敢作敢为,勇于奉献的精神十分钦佩。自己恨不得变成一只鸟儿,飞向山中,在弯弯曲曲的山道里寻觅神猫静卧的姿态,站立岭顶,在蓝蓝大海中辨认仙女回眸坚守的模样。
三
愿心中所向,皆如所愿。不一会,我们便来到了港门岭南边山下的登山口,举眼一看,一米多宽的岭中山道全是木板铺制而成,木栈道两边配有半人来高的木质护栏,山道直立一段后,在山中蜿蜒延伸,盘旋而上。我们一行顺着木道拾级而行,看到路边满是火山岩的嶙峋,青灰色的礁石犬牙交错,有的被海风磨得光滑,有的还嵌着蚝壳的碎白。爬到半坡,回望西面海面,犹如一块大大的蓝镜,渔排好似散落在镜面上的木格子,星星点点,秀美宁静。
山岭不是很高,我们仅用十来分钟,便登上了岭顶。站在龙门岭顶峰欢望台往东一看,远处是无边的黛色海岸线,阳光撒落海面,镀成一片片熔金。两块仙女石紧紧相拥,屹立在远远的海中,成为一道独特靓丽的风景。脚下是陡峭的崖壁,海浪一卷一卷地涌来,撞在黑色的礁石上,碎成漫天雪白的飞沫,随即轰然退去。整个场景惊心动魄,颇为壮观。
驻足观景台远眺海天一色,让我们目睹到了一山分两海的动人景致。你看,一半浪涌翻滚,一半温和平静,像人生两种心境,一刚一柔,一动一静,各具特色,各自成景。触景生情,让我一下子想起刚才听到的神猫守海和仙女下嫁的感人故事,深感神猫虽不语,却用千万年的伏卧,铸成最坚强的守护。仙女无悔,以一瞬的抉择,成就最感人的传说。此景此处独有,怎不令人思绪万千,留连忘返。
随后,我们原路返回,从山下往东步行五十余米,来到港门岭东面的海边。见阳光洒在沙滩上,细细的沙粒上泛着淡淡的金,暖得像揉碎了的光。游客们络绎不绝,你来我往,在沙滩上尽情游玩,几艘小船在远处慢悠悠地漂着,小得像几片叶子,被大海轻轻托起。我们赤脚踩在软软的沙滩上,疯了似的追着海浪奔跑,看浪花层层退去,听潮起潮落声响,整个人都融进了这片辽阔与自由。
不经意间,暮色渐渐降临,只好依依不舍离开了港门岭。不用说,此次春游,收获满满,不仅饱览了港门岭独特的山海风光,还看见了一方水土的信仰与生活。港门岭的春,藏在浪里,落在心间,成为心底温润、愉悦、难忘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