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原创小说-优秀文学
当前位置:江山文学网首页 >> 淡雅晓荷 >> 短篇 >> 江山散文 >> 【晓荷.酿】豆角花开(散文)

编辑推荐 【晓荷.酿】豆角花开(散文)


作者:廖春波 布衣,254.3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24发表时间:2026-03-08 21:57:47

春天有约,万物复苏,花期不误。风的呢喃,鸟的欢唱,唤醒大地。山坡上,田野里,院坝边,不仅野花如迎春花、玉兰花、山茶花、杜鹃花盛开,而且杏桃李梨之类果树也绽放蓓蕾,更有油菜和豆类等农作物竞相开花,争奇斗艳,芬芳四溢,吸引蜂蝶。
   豆角花开于春荒时节,饥饿的人们望眼欲穿。特别是豌胡豆四季豆,花团簇拥,姹紫嫣红,间种油菜田或麦地中,房前屋后,也可种植。每当花谢了,我不是伤感,而是兴高采烈,渴盼豆荚长大,填饱肚皮。还有黄豆、绿豆、红豆、刀豆、白豆、黑豆、打米豆、巴山豆、扁豆、豇豆等,既有杂粮,又有蔬菜。这在困难年代,是多么诱人啊!
   豌豆花好看,集中在苗顶,白色紫色相间,比胡豆开花早,十分张扬,鲜艳夺目。胡豆花隐叶间,低调含蓄,白中带紫红或蓝黑色斑纹,散发清淡气息。掐豌豆尖,需在开花前,人皆品尝。胡豆打苔,可在盛花期,叶多喂猪。杀年猪后,家里来客,一碗爆炒猪肝面,烫一点儿豌豆尖,待客喷香,端得出手。而胡豆叶,当猪草扯,则贱得很。有的胡豆叶像小勺,孩子们含嘴唇,通过单吐双吐,运用颤音滑音,也吹奏出优美曲调。漂亮的英子姐,还会伴唱童谣——
   “碗豆尖,胡豆苔,
   喜鹊叫唤客要来。
   ......”
   胡豆最先成熟,籽粒尚未饱满,我和小伙伴就钻进庄稼丛,偷摘一个个鲜嫩的豆角吃。被看青的大人发现,撵得抱头鼠窜,捉住狡辩不止,但唇齿残留的腥味,依稀可闻,暴露无余。成人不怕鬼,夜间去偷吃,践踏损毁了胡豆林,惹得生产队长骂娘。他派基干民兵巡逻,当场捉拿一位光棍,不仅关禁闭,还五花大绑,吊打示众,哀嚎声声,传遍村舍。
   当然,自留地豆荚熟透,一家人随便享用。母亲挎着竹笆篓,不时在菜园挑拣,掐的胡豆荚,剥开壳一看,有一条黑线,像一道黑眉,又似咧嘴笑。她用茴香拌炒,或伴蒸瓢儿菜,便美味无比了。嫩胡豆是新年果腹的第一口鲜,接着是青豌豆、四季豆、豇豆等,陆续上市,大饱口福。
   青豌豆炖腊肉,满室飘香,只有贵客临门,才配招待。平素炝炒豌豆片就不错了,父亲还不准我们吐出皮膜。四季豆煮不进油盐,母亲擅长干煸,或与春洋芋一起箜,吃得舔口咂嘴。豇豆洗净晾干,加适量盐,浸入泡菜坛子,也很好吃,是经典下饭菜。绿豆清热解毒,炖南瓜汤,更是酷暑必备。红豆和黑豆,与打米豆一样,煮粥为绝配。白豆炖排骨,刀豆、巴山豆、扁豆焯水凉拌,也清爽开胃。黄豆打豆腐,做豆豉豆芽,亦属佳品,颇受欢迎。
   须注意的是,一些生青豆含天然毒素,如毛豆、芸豆、蛾眉豆、鹰嘴豆,若未煮熟就食用会中毒。不过,晒干储藏多,风险减少了。收割豌胡豆和黄豆等,常暴晒后用连枷敲打,两排人交叉着,翻来覆去脱粒,还用杨杈和风车扬尘,剔除杂质,颗粒归仓。旷野残余的豆角,孩童捡拾不尽,又遭鸟雀们啄食。剩下的,来年发芽,长草丛,令人惊喜。我放牧时,也不许牛羊吃,细心呵护。
   五花八门的豆子,虽不像稻麦或红苕洋芋包谷充作主粮,却是有益的补充,极大地丰富了广大农村人的生产生活。豆类又多耐旱,不择土质,在贫瘠的地方,荒郊野地,也能茁壮成长。英子的父母勤劳,还在河沟脚开荒,种很多豆苗。一次,英子采摘豆荚,独自哼着小曲:
   “送郎送到豇豆林,
   手摸豇豆诉苦情。
   要学豇豆成双对,
   莫像茄子打单身。”
   家住附近的光棍听见,好了伤疤忘了疼,也高唱一首山歌撩拨:
   “豆角花开双打双,
   郎爱妹来妹爱郎。
   郎是桩子妹是藤,
   藤高自然会牵上。”
   俗话讲,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渐渐地,村里传出流言蜚语,说英子和那挨过打的光棍好上,看坝坝电影,也眉来眼去。她的父母气急败坏,赶紧暗托媒人介绍,把她另嫁到条件好的县城郊去。因为当地穷,还流传民谣:
   “有女莫嫁打田沟,
   十年九不收。
   不是几颗麻豌豆,
   眼睛饿落眍。”
   英子想争取恋爱自由,无奈包办婚姻成风俗,她跳堰塘,还喝农药,迅即救活,无济于事,终究嫁走了,获得的彩礼,帮助兄弟娶媳妇,满足父母的心愿。从此,她几乎不回娘家,我再没看见她了。据说,她的丈夫是丑汉,年纪比她大许多。后来,开挖挖机,工伤致残,英子守活寡,日子也惨淡。而光棍汉,坚守原地,孤独终老,可怜巴巴。我听说了,不胜唏嘘,豆角花开时,常想起他俩。
   故乡的豆角花,历经贫寒,总是那么艳丽。无论靠竹竿扶持的豇豆花,还是攀援而上墙壁屋檐树梢的扁豆花,甚至生长悬崖峭壁的岩豆,也怒放粉红色紫色或黄色白色的花朵。它们的顽强生命力,是父老乡亲的写照,也像芸芸众生,拥有不屈意志。也许不入流,但不容小觑。如今,越来越多的人爱吃杂豆,大米麦面反而受冷落了,便是明证。

共 1884 字 1 页 首页1
转到
【编者按】这是一篇充满乡土气息与时代印记的散文佳作。作者以“豆角花”为叙事线索,将个人记忆、乡村风物与时代变迁熔铸一体,呈现出独特的文学质感。文本价值首先体现在其“物—事—情”的叙事结构,文章从春日物候起笔,逐层深入至豆类植物的生态特征与食用价值,继而勾连起饥荒年代的生存记忆与乡村伦理图景。豆角花既是自然物象,更是苦难岁月的味觉符号。“花谢了,我不是伤感,而是兴高采烈,渴盼豆荚长大,填饱肚皮”——这种反诗意的情感逻辑,恰恰构成了最沉重的历史真实。其次,文本的深层张力在于“美与痛”的交织,作者以细腻笔触描摹豌豆花的张扬与胡豆花的含蓄,穿插“吹奏胡豆叶”的童趣与“偷豆被撵”的惊险,更以英子姐的悲剧命运为情感锚点:从伴唱童谣的纯真少女,到被彩礼交换的包办婚姻牺牲品,其命运轨迹与豆角花“不择土质、顽强生长”的品格形成残酷对照,光棍汉的山歌撩拨与后来的“孤独终老”,则构成另一重被侮辱与被损害者的叙事。二者共同指向特定历史时期乡村女性的物化命运与底层男性的情感困境。再者,文章的语言风格兼具方言质感与文学性,“舔口咂嘴”“打单身”“眼睛饿落眍”等方言词汇的运用,还原了川东地区的口语生态。而“黑线像一道黑眉,又似咧嘴笑”的通感修辞,则赋予日常劳作以审美意蕴。结尾处岩豆“生长悬崖峭壁”的意象,将植物生命力升华为“父老乡亲的写照”,完成了从个人记忆到集体精神的主题跃升。此文不仅是对消逝的农耕文明的深情回望,更是对坚韧生命力的永恒致敬——那些“不入流但不容小觑”的豆角花,终将在文字中获得不朽。佳作力荐赏阅,感谢赐稿晓荷!【晓荷编辑:芹芹森】

大家来说说

用户名:  密码:  
1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3-08 21:59:12
  此文以豆角花为弦,拨动岁月深处的乡愁——花影里既有“舔口咂嘴”的烟火滋味,亦有英子姐“跳堰塘”的凄婉绝唱。更见岩豆于悬崖峭壁间绽放的倔强,于卑微处书写生生不息的庄严。既芬芳而沉郁,又清丽且苍凉。好文,值得细细品读!
2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3-08 21:59:34
  为老师点赞、敬茶献花,祝老师创作愉快!
3 楼        文友:廖春波        2026-03-09 08:42:11
  编按神速,点评得好,甚合我意,山水相依,握手问好!
共 3 条 1 页 首页1
转到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