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小蜜蜂】 不一样的过年 (散文)
你别说,丰田RAV4开着比五菱荣光V舒服多了。
那一年,我开的这一款RAV4,白色,可能是2011款,后面带个备胎,很漂亮,也是我喜欢的车型。
确切的说,那是2019年腊月。可能是腊月二十九,也可能已经是大年三十了。从家里到陕南丈人家,导航上显示350公里,这个路程说远不远,说进也不近。如果开得快些,大约三个多小时就到了。副驾驶坐着妻子,后座里坐着大女儿,一路上说说话拉拉家常,孩子在后面像个老鼠一样不停吃零食,我就开得慢了些。慢慢走,慢慢看,车上高速过蔡家坡,眉县,武功,西安,渐渐就进了陕南的地界。风景还是那个风景,路上进了两个服务区,越走感觉风声越来越不对,以鸭脖为代表的那个城市据说有了某某说不清的疫情,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车在陕南的隧道里穿行,一个隧道接着一个隧道,里面光线忽明忽暗,轮胎压在减速带上,咣咣当当直响。妻子在副驾驶坐着,给我压阵,防止我疲劳驾驶,从她的语气中我能感觉到到她内心的兴奋。要回家了,要回娘家过年了,她的内心肯定欢快人。远嫁对一个女人来说,很不容易。一个女人远嫁,离开土生土长的地方,跟着一个男人去了遥远的他乡,艰难地融入到他的家乡和他的亲戚六人中去,踏踏实实跟着他在一起过日子,一年也回不去几次,这对她来说,是很残忍的事。而此刻,离她的家乡越来越近,虽然她嘴上没说,但她的心里肯定早就激动不已了。
车过了棣花,从眼角的余光扫去,荷塘的荷叶不知道是什么颜色,大约是枯黄;宋金街里那几排将军士兵,仍然在威武生煞的守卫着营盘;清风街里的两排店铺,不知道有没有客人光顾,也不知道那个长得“稀”的叫白雪的女人,今天在不在;不清楚贾平凹文学馆里,今天是否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文学爱好者在参观?
指示牌看见了,高速出口就在眼前,减速缓缓得开了出去,路口停了很多车,老远就望见,几个人从头到脚穿着白色防护服,包裹得严严实实。这个场景只有在电影里看到过,今天居然就在眼前,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心砰砰砰砰跳。
老陈,咱们会不会下不了高速啊?我心慌的问妻。不知道啥情况么,那些人把车都放这不知道干啥哩!应该是查有没有从XX城市回来的人吧?她说。
还好,时间不长就轮到了我们。
从哪里来的?一个穿防护服的问,这是个男的,看不清样貌,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眼睛。
从宝鸡来的,我说。近期去过XX么?他问我。
没有没有,我赶紧回答。
下车,来登记一下。
如实填写了登记信息,把车开出了高速出口。这个时候,心情已经紧张了,不知道眼下,这个年,该怎么过呢?过完,什么时候能回去?怎样才能回去,都是个未知数。
村里满满的烟火气。
村子离县城不远,没有听说有几户人去县城,市区或者省城买房。快过年了,外出打工的,讨生活的男男女女从天南和海北赶回了家。有的是一个人回来的,有的是和”相好的”一起回来,有的是夫妻两个人一起回来的。不过,大家都在避讳那个有了疫情的地方,没在那里的打工的人暗自庆幸,在离那里不远的地方打工的人就三缄其口,避而不谈。一回来就缩在了家里,大门不敢出,二门不能迈,一边不停地捣手机看新闻,一边嘴里不干不净的骂带来病毒的那些人。
老丈人高兴得把从集上买来的肉拿了出来,肥的,瘦的,看起不少。老人心里热热的,把肉拿出来让我们看着做,妻子不顾鞍马劳顿就下了手,我和孩子在旁边下手帮忙。大肉块,小肉臊子一入锅,锅底下柴火烧起来,香味弥漫了整个小院。院里那一条白色的小狗隔一会汪汪汪叫几声,隔一会汪汪汪叫几声。可是也奇怪,它看到我们的时候叫几声便不叫了,都说狗是有灵性的,它大约是能“闻”得着的,知道进门的是一家人,所以便不再叫。炖好的骨头随手再扔给它几个,它便吃得更欢,蹦跶得更开心了。从我们一进门,街房四邻便不断的登门打招呼,老丈人热情的递烟泼茶招呼烤火,我也随声附和着让座。话题聊来聊去,便就扯到了疫情上面。不用说,愤怒之情难以言表,而对未来的恐惧,更让人坐立不安。可村里的老人们,也只把疫情当成了个茶余饭后的话题来聊,字里行间还有调侃之意,他们并不知道,也不会知道,这个疫情意味着什么。
入夜,寒气袭来,冻手冻脚。门前通往坡里坟地的土路上,黑乎乎有人头攒动,有的打着手电,有的开着手机灯光。坟头时不时冒起一团火光,那是给故去的亲人烧纸送钱寄托哀思,表达思念。偶尔又有一串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仿佛要炸掉一年来的不顺和阴霾。
老丈人去代销店买了一箱烟花,喜滋滋的抱了回来。当四面八方陆续响起烟花爆竹声时,他把嘴里的纸烟噗呲噗呲吸了两口,烟头的火焰透红,他把烟头对上了烟火的火药线,药捻子着了以后,他几步走开。霎时间,烟花一个一个冲向了天空,把小院的顶上照得五彩斑斓,喜庆异常。大女儿捂着耳朵不断的赞叹——好漂亮哦,好漂亮哦!我,我们,看着飞向天空的烟花,心里瞬间畅快了许多。
第二天,便是正月初一。
那天一大早,据说,村口的路封住了。
对于明天,对于未来,对于往后,一切都成了未知数。留下的,只有迷茫和恐惧。每天捧着手机看新闻,越看越心慌,偶尔身体有些不舒服,便胡思乱想。诚惶诚恐的熬到了正月初十,我们在老丈人依依不舍的挽留下,终于还是拔通了村上书记的电话,询问看能不能出村?书记说,出村可以,但出去了就不能再返回来!
匆忙收拾完行李,发车,连给老丈人的告别的话都没有说几句,便冲上了高速。
高速路上车不多,平坦,漫长,有时候一眼望不到边。
疫情就像这漫长的高速公路一样,让人看不到头,也看不见边际。
时光像穿梭一样,光阴像箭一样。一年的365天,一晃而过;一年又一年,一晃而过。平淡而又让人难以忘却的那个年,终究被深深得藏在了记忆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