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泪血樱花(小说)
樱花开时,我随便在河边拍了两张。路过街道,桐桐带领社区人员提着灯笼,拉着彩旗在布置道路,各种彩色的小旗同灯笼挂在梧桐树上。
真好看呀。走在彩旗下的人们会突然心情好很多。是元宵节啊。街边的铺面都打开门了,桐桐姐晓月她却要等到过了元宵节再开门。到了这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新一年才算真正开始。
正月十五,也就是元宵节这天一早,翻开《华西都市报》文艺副刊,我的那篇《樱花恋》赫然在目。不由得让我想起桐桐微信发给我的那首《樱花》。到底是她的浪漫,简简单单的一首诗便道出了我俩这一生埋在心底最纯洁的时光。
我又打开手机,重温这首诗。最后我才悟到,从她儿时心如白玉,温润干净,到后来上大学失恋时的悲凉之境。唉,她心中的月总是如钩。元宵节月儿圆如银盘,可她……
是啊,心情好,看月是圆;心中苦闷,定感圆月似钩。
大学毕业,桐桐考上公务员,笔试第一,可面试却被刷掉。同我一样,只好在社区。她因在学校入了党,组织部任命她当了红河社区党支部书记,而我只是一般办事人员,负责登记发放低保。
“桐桐,忙吧?”县组织部领导丁力仁拍着她肩说。
“就这几天,下午还要去看贫困家庭及五保户。”说到这儿,她走到我办公桌前,拿起我整理好的花名册,“黄强,你怎么把李正花名字打了叉?”
“群众反映太大,他们围着我闹,还说要上访县委。”
“唉,你这不是给我添麻烦吗?你知道吗,她是镇党委书记的姨妈。”她看着我气乎乎地说,“咋办?咋办?”
“要办,你重新安排别人管这工作,我去打扫卫生。”
扫完院坝,随便也将周围铺面也清扫了。
“黄作家,你怎么拿起这大笔杆?”晓月指着我手中的竹叶杆扫把说。
“我不扫,谁扫?反正这活也要人干。你……你……”
我心中有气,差点与晓月大吵起来。心中想,要不是你姐,我……
“我想死你了。”丁力仁在桐桐办公室,他把桐桐按倒在办公桌上,一只手急得在桐桐裤带上拉。
桐桐猛地一掌打在丁部长脸上:“畜生!畜生!”
“我……我……我……”
桐桐拉开门直奔后院。
我正在那儿清扫樱花树下垃圾,见桐桐红着脸走来。我知道又是那姓丁的家伙又来……
又过了些日子,桐桐被上级送到省委党校学习。临走时,她要我帮她拿行李送她去车站。我推说要改稿子,主编催我,挂了电话。
丁部长开着小车绕过街道上了高速。
“把手松开!”桐桐一把推开丁的手说。
丁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钻进桐桐短裙搓揉起来。
桐桐狠狠给他一巴掌说:“停下,我不坐了。”
“这是高速,不能停的。”说到这儿,丁又把手伸了过去。
丁部长躺在床上,一看旁边妻子那张黄脸,不由又想起桐桐来了。桐桐在他心中优雅如兰,静放于心。她骂他,他感觉也是风景;打他,他顿感喝了杯酿成的美酒,愈打愈醇,芬芳了他岁月。他反觉得打是心痛,骂是爱。
丁部长常去纠缠,桐桐只好下死手了。她准备了一把水果刀,别在腰间。
县上那晚,上级要桐桐陪酒。“桐桐,是这个桐吗?”县委张书记抓着桐桐白嫩的手,在她手心用二指头直划。
丁部长在一旁不由心一酸,差点落下泪水。因这些年他爱桐桐太深,可……
中秋节晚上,桐桐在文旅局值班。丁把胡须刮了又刮,往身上洒了妻子用的法国香水。
他一跨进去,一把抱住桐桐,像剥葱一样剥掉桐桐裤子。
桐桐从腰间掏出水果刀直向丁部长。
“哎哟!”丁捧着下身跑出了门。
妻子程心花发现这些日子,他怎么不给她“开展工作”。那晚丁部长起来解小便,她突然发现丈夫正用创可贴。
“强哥,你诗写得真好,尤其那首《樱花恋》。”晓月边走边同我聊。
“我这首还不如你姐那首《樱花》。”
说到这儿,晓月念起了她姐的:“我踏星光寻你来,璀璨樱花做聘礼……”
“怎么你俩总是互相躲着?”晓月又问。
“有些事,你不懂。”唉……
县委书记的妹妹亲自在大热天从小车上走下来,双手给我一盒藿香正气液和两瓶矿泉水说:“黄强,天气太热,注意身体。”我接过放在樱花树下,问桐桐。
“她是县太爷的千金,新上任的城市建设环保局书记兼局长唐金凤。”桐桐从金凤眼里好像发现什么。
一年后,我的长篇小说《泪血樱花》被著名导演黄磊改编为电影。
那天,我正在社区小院樱花树下修剪枝叶,突然桐桐从宣传部打来电话说,要我明天去省上参加电影《泪血樱花》新闻发布会。
“怎么是你开车送我?”我问唐金凤。
“宣传部车下乡了,是宣传部调的车。”
“应是司机送,你是局长。”我有些惊奇。
“怎么?我不配送你?黄作家、黄编剧、黄诗人。”金凤瞪着我说了一大串。
“你就是黄强,化名强子?”一个漂亮姑娘问我。
“是,黄强是我,我是黄强。”我有些激动又有点紧张。
发布会尚未开始,那姑娘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从盘里拿起一个芒果,用她那嫩笋尖般染着红指甲的手剥去皮递给我说:“攀枝花的,清热解毒,利尿消炎。”
“好像土耳瓜。”我捧着说。
“什么土耳瓜?”她一听哈哈大笑。
一会儿,我向她挥了挥手又说:“谢谢,我去趟毛司房(厕所)。”那姑娘又笑了起来。
“黄作家,你真有趣,人脉广,还认识我们总导演毛导。”
丁部长给来县上检查工作的罗书记家里送了一个镀金闹钟。
“老婆你晓得个屁!给上级送水果,送鸡蛋?呸!庸俗!老婆你猜我送啥?”
“送红包?送地方特产?”
“错!再猜。”
“猜不着。”
丁部长在屋内转了一圈,大声说:“送钟(送终)。”
“完了,完了。”老婆扯住她老公耳朵说。
六月初,常委会决定把丁力仁下放到乡里,降为副乡长。
“黄强,你知道吗?你上调宣传部,是我哥帮的忙。”金凤站在图书馆大门对我说。
“是《泪血樱花》帮的忙。”
“你呀,你呀!作品再好,不如贵人托你一把。”金凤又说。
“我俩可以破镜重圆吗?”桐桐拉住我,靠着樱花树问。
“什么破镜重圆?咱俩从未破过镜。”我对桐桐说。
“那大学时你为何……”
“那是因为肖忠良抛弃了你,我出于同情,所以……”
“桐桐,咱俩不是一个道上的人。你总说我写书歌颂苦难,揭露社会不公。是的,你是媚上踏下吹捧舔舐,而我——‘不帝秦’!”
春节期间,《泪血樱花》电影上映,票房累计达15.66亿,排名第四。领到160万,可我住进了华西医院。
金凤把车一停,捧一束樱花直冲病房。刚打开门,见晓月守在我床前。她低下头,踉踉跄跄走出华西医院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