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一顿饭(小说)
人们都叫他老于头,其实论年龄并不很大,也就四十岁上下的样子。老于头无妻无子,光棍一条,过得却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城南背角处两间破旧土坯屋的院落里,十几年常年瘫痪在床的老母亲还是他不小的拖累。
一把竹扫帚,一只铁坡簸箕,一块洗的发白的抹布,还有一个总也不离身的大水壶,便是老于头上班时的全部家当。橘黄色的工衣穿在身上,近乎掉光了的稀稀疏疏几缕头发杂乱地长在脑袋上,随风摇曳,像极了荒地上的野草。
每天天不亮,城市依然在睡梦里,老于头便起床先给母亲擦洗脏污的身体,换上干净的衣裤,再用小勺子一口一口给老人吃过饭。安顿好这一切后,才能出门上吱吱呀呀的保洁三轮车上工去。
老于头上班的地方很远,足有十几里路。百八十米的巷子是属于他的地盘。不管刮风下雨,严寒酷暑,风霜落叶,飞雪扬沙,每天都得把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
写到这里,大概知道老于头的职业了吧?好听点的说法叫城市美容师,正儿八经的称为是环卫工人,私下里大人小孩都喊这类人是扫大街的。
春节刚过,节日的繁闹给大街小巷的角角落落散落小许多烟花爆竹燃放后留下的纸屑。老于头说不上对自己的工作多喜欢,但他知道既然在这岗位上做事,就必须对得起每月发给自己的三千多元工资。工资不高,挣的也很辛苦。但这些钱却是母子两生活的来源,更是老母亲吃药打针的保障。正因为这样想,老于头干起活来很认真。纸屑杂物再多,在老于头一点一点的清理下,临近下班,整个属于他打扫的地方变得近乎“一尘不染”了。
电话就是老于头收拾行装准备下班骑车走在路上的时候打来的。
说好长时间没有闻到鱼腥味了,特想吃,老于头答应下班就到鱼市转转。鱼池里常总刚死不久的鱼儿,但凡遇到这种鱼,老板就会减价卖。
“活鱼回去不也大得打死才能吃嘛!"老于头买到这种鱼后总会这么想,只要母亲吃着香就行,哪里不花钱,省点钱急时多好。
“于头,猴子回国了,约哥几个现在就过来悦悦酒店吃饭,麻利的啊!”打电话的是高中时的同学瘦子。
瘦子在电话里说吃饭的只有当时最要好的四几个人!:于头,猴子,大庄和瘦子。
这四个人,上学时成绩都不出前十名,只是结局却大不一样。猴子读大学,考研读博,最后出国。猴子大学不是名牌,可脑子灵活,毕业后开公司挣了大钱。老庄学的是文科,年纪不大就当上了报社的主编,诗集出版了好几本。只有于木,当年应为脑袋贼大,被同学们戏称于头。于头成绩不比他们差,却是高中没有毕业家里出了事。车祸中,父亲死了,母亲成了残疾,于头退学回家,上班养家。
好长时间没见的伙伴,老于头心里也非常想念。可是现在的咱?
老于头把车子停在路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头,快点来啊,头大架子也不小,等我们哥仨拿轿子抬你?”猴子的电话又打来了。
去?不去?
老于头把车子停在里酒店不远的一家卖服装店旁,招呼着店家用不到二百元钱衣服裤子给自己换了一身行头,又拿起店里的梳子把没多少的头发打理了一下,镜子中看了一眼好像不认识的自己,这才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猴子点菜,瘦子大谈外国的新闻旧事,大庄咬文嚼字报告着以后几年的创作走向。只有于大头干坐一旁,手足无措地不知该说点什么。
酒足饭饱,四个人说几句到别的话后,老于头好像熬过了一个世纪,总算可以回家了。
猴子瘦子大庄下楼走出酒店大门的瞬间,老于头好像突然返回了用餐的包间。
“女女,这……桌上的饭菜我可以拿点吗?”老于头结结巴巴地对正要收拾餐桌的漂亮女服务员说。
“打包?可以啊。”服务员高抬着头看了一眼老于头,顺手扔过几个打包用的塑料袋。
半条鲈鱼,半只烤鸭,这么多的好饭好菜,还有喝剩下的半瓶杏花村汾酒……哈哈,这么多从来来没吃过的好饭菜,老娘她%……
于老头最后把半瓷盆的紫菜蛋花汤倒进打包袋里,一脸喜气地走出酒店大门朝着自己的车子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