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草原回响(散文)
一、辽阔
五十年多前,当我第一次踏进锡林郭勒草原,就被它的辽阔所震撼,茫茫雪野一片洁白,几十里,几百里不见人烟,偶尔一两处蒙古包从视野中闪过,显得那么渺小孤寂。汽车爬上一个丘陵又奔向另一个丘陵,道路和周边的景致几乎一样,倘若天上没有太阳,陌生人闯入一定会转向。
半年后,我走出校门插队牧区,也成了牧民的一员,在班车抵达不到的地方,又恰好没有其他交通工具,最终不得不选用徒步这种最原始的出行方式,五六十里,百八十里,考验体力和耐力不说,还考验你的意志和判断力,就靠着十一号的倒腾,一步步、一段段、一里一里地跋涉,同时还要有点好运气,别和沙尘暴、白毛风遭遇,更重要的是要认准方向,千万别迷路。日子久了,次数多了,草原会告诉你,太阳、风向、云影、草色深浅,甚至羊粪的干湿程度,都可做辨识方向的参照。所以,即使脚掌磨出血泡,鞋底被磨出了洞,但心里却渐渐沉稳踏实,特别是当我融入这片草原,它的辽阔给我的不再是恐惧迷茫,反倒滋养了我的谦卑,开阔了我的心胸,让我豁达豪迈,并增添了对草原、对大自然的敬畏和热爱。
二、厚重
草原上赶路,多数都不带干粮,也不带水,当时我很奇怪,那么远的路,渴了咋办?饿了咋办?几十里荒无人烟不说,空旷的草原,几乎没有树,当然也没有野果可解渴充饥,后来我才明白,草原在物质上虽然有很多稀缺,但从来不缺少爱,草原上的蒙古包就是赶路人的加油站,即使是陌生人,就算语言不通,随便走进一家,都会受到热情的款待,主人会端出奶豆腐、奉上一碗奶茶,里面几乎有半碗牛肉干和炒米,不要小瞧这半碗牛肉干和炒米,它几乎等同于几块压缩饼干,奶茶解了渴,牛肉干和炒米充了饥,让你再走四五十里也不成问题,如果运气好的话,恰好赶上主人这两天宰了羊,他们会毫无保留地全盘端出,任你大快朵颐。
有些时候,牧民不在家,他们的毡包也不上锁,只用一个简单的毛绳拴着,赶路的人尽可解开毛绳,找出食物享用,临走别忘了把门拴上就好。善良的牧民们说:谁出门能背着锅呢?
“谁出门能背着锅?”多么淳朴的语言,却道尽了草原人民的朴实热情、善良豁达。在这片厚重的草原上,爱如同空气般无处不在,它不仅紧密连结着每一位草原人,也滋养着每一个过往的旅人,让人们在艰难的旅途中感受到温暖与希望,感受到亲人和家的温暖。
这种爱,不分熟悉与陌生,不分贫贱与高贵,当然也不分民族的异同,它如同草原上的风,自由而奔放,又如同草原上的雨,细腻而滋润。草原还承载着许多历史传说,不仅是铁木真的英雄传奇,不仅是忽必烈的雄图霸业,还有无数平凡牧民世代相传的悲欢离合,还有茶马古道的叮咚驼铃,还有走西口闯关东的先辈足迹,更有抚养三千孤儿的大爱无疆……这些故事如同草原上的河流,蜿蜒曲折,生生不息,或激昂澎湃,或温婉细腻,共同编织成了一幅绚丽的历史画卷,展示出草原人海纳百川般的包容与豁达。
三、多姿多彩
锡林郭勒草原地处北纬四十多度,独特的地理位置造就了四季分明却又独魅力的气候特点,让草原的景色四季迥异。春天,一缕缕春风拂过大地,草原从沉睡中渐渐苏醒,冰消雪融,小草渐渐钻出地面,把绿意一点点铺展并成为草原的主宰。各色野花竞相绽放,以自己的姿态扮靓春天,创造美好。夏天的草原如诗如画,茂盛的碧草给大地铺上一层绿毯,微风袭来,绿浪滚滚,发出沙沙响声,仿佛传递着古老的故事传说。肥壮的牛羊散落在碧海之上,或低头觅食,或驻足凝视,仿佛在欣赏这幅美景。远处,洁白的蒙古包宛如飘落在碧海之上的云朵,增添了草原的灵动温馨。秋天,大地换上五彩斑斓的装束,来迎接收获季节的到来,成捆的牧草漫山遍野地排列,肥壮的牛羊缓慢地移动,一切都昭示着祥和富足。冬天,银装素裹,冰雕玉砌,生机和活力也在这份沉静凝固里孕育。
丰富多彩的草原文化,是千百年来草原儿女智慧的结晶。马头琴旋律里的豪迈奔放,蒙古长调的婉转悠扬,呼麦唱法的独特和声音里的低沉浑厚,蒙古舞里的灵动轻盈和刚柔并济,祭敖包里的隆重虔诚,那达慕的热闹欢腾,男儿三艺的智慧勇敢,无不展现出草原儿女对生活的热爱,和对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成为中华文化熠熠闪光的亮点。在草原,我特别敬佩套马手和驯马师,这套马和驯马过程,不仅是力量和技艺的完美结合,更体现了勇敢无畏和坚韧不拔的精神。马通人性,这是所有牧民的共识,骑手与坐骑之间长期磨合,建立了难以言喻的默契,也因此,套马的骑手手持套马杆,可以恣意在草原上,在奔腾的马群中纵横驰骋,并将套马的动作行云流水般精准完成;而驯马师在勇敢和完美的技艺之外,还要与生个子(未被驯服的马)之间建立信任和友谊,这使得驯马手似乎又像是骏马的心理辅导师。
锡林郭勒草原,这片神奇的土地,以它的辽阔、厚重与多姿多彩,在岁月的长河中熠熠生辉,它就像一部博大精深的史书,字里行间都闪耀着神奇与厚重,每一页都书写着自然的壮美与人文的温情。
感谢先生对拙作的肯定和精彩点评,春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