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醉在杏花里
　　
　　
　　 最先醉的
　　 不是人
　　 是那棵坡顶的老杏树
　　 开得收不住
　　 开得忘了自己多大年纪
　　 开得那些蜜蜂
　　 采着采着就飞歪了
　　 歪到旁边的麦地里
　　 半天找不回路
　　
　　 然后是风
　　 风本来只是路过
　　 被花香绊了一跤
　　 摔进花堆里
　　 爬起来的时候
　　 满身都是粉
　　 抖都抖不掉
　　 索性不抖了
　　 就那么带着一身粉
　　 满坡乱窜
　　 窜到哪
　　 哪就醉醺醺的
　　
　　 然后是我
　　 我本来蹲在树下
　　 看蚂蚁搬家
　　 看着看着
　　 花瓣落下来
　　 落在头上
　　 落在肩上
　　 落在那只爬到一半
　　 停下来的蚂蚁背上
　　 蚂蚁背着那朵花
　　 爬了三步
　　 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
　　 把我给看醉了
　　
　　 醉的时候
　　 看什么都晃
　　 树在晃
　　 山在晃
　　 云在晃
　　 晃得那些去年的事
　　 前年的事
　　 记不清多少年的事
　　 都从花缝里漏出来
　　 漏成一片一片的
　　 落到地上
　　 跟花瓣混在一块
　　 分不清哪个是花
　　 哪个是事
　　
　　 我娘喊我吃饭
　　 喊了三遍
　　 我听见了
　　 可站不起来
　　 腿软了
　　 软得跟那些刚开的杏花似的
　　 软得风一吹
　　 就跟着晃
　　 晃着晃着
　　 就把自己晃成一棵树
　　 晃成那棵开得最野的老杏树
　　
　　 我娘走过来
　　 站在我旁边
　　 看了一会儿
　　 没再喊
　　 就那么站着
　　 站着站着
　　 她自己也晃了
　　 晃着晃着
　　 她小声说了一句
　　 这花
　　 真能醉人
　　
　　 她扶着我
　　 慢慢往回走
　　 走几步
　　 回头看一眼
　　 走几步
　　 回头看一眼
　　 看着看着
　　 眼眶子红了
　　 红得跟杏花骨朵儿
　　 一模一样
　　
　　 2026.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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