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小山村来到大学校园里的宋娟，在同学们的面前，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显得寒酸又自卑，有时候穷得吃饭都成问题。
　　 夜深人静时，她常常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灯火。那里有城市的繁华，却照不进她的窘迫。可是当她抬头，看见了和家乡一样的那轮月亮，轻叹一声：只有月光才是免费的。
　　 为了改变这种状况，也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她不得不用一切闲余时间去兼职。然而，兼职的学生多，虽然说能解决一些基本生活问题，却无法满足她的虚荣心。
　　 一天下午，宋娟在食堂吃饭，点了几个馒头，一份青菜，躲在不显眼的角落里，就着免费的汤慢慢嚼着，目光却盯着某个点一一心不在焉，神情忧郁地发呆……
　　 直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自己的班主任程教授。
　　 一盘丰盛的餐食放到了桌子边上，对面的椅子被摆正，程教授坐下来，然后将盘子挪到自己面前。他眼神如炬，眉宇间透着一股正气。四十多岁的面容透着岁月的沉稳，既有着学者的睿智，又带着长者的温和。身姿挺拔，举止间流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庄重，仿佛他的一言一行都承载着教育的使命。
　　 “老师好，你也才来吃饭？食堂里都没什么人了。”宋娟收回心绪，礼貌地露出笑容，脸上的尴尬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程教授没有接话，只是将盘子里的红烧肉，还有其他的荤菜拨进宋娟面前的盘子里……
　　 “别！别这样！”
　　 “我还没吃，卫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别说了。”程教授打断她的话，表情严肃地盯着这个瘦弱的学生，像是看穿了她在窘迫与自尊之间的挣扎，然后接着说：“你是南方人，主食是米饭，你的家庭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我作为你的老师，以后得帮帮你。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我不希望你因为过分兼职而影响学业。我会从课题经费里面帮你申请生活补助。”
　　 “我……谢谢！”宋娟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迸出了一句道谢。
　　 “一起吃吧。”
　　 这顿饭之后，师生之间再没有单独接触过。但是每个月，宋娟都会收到程教授用微信给她的转账，有时候大几百，有时候一千多块钱。
　　 这些钱对普通人来说并不很多，可是对于宋娟来说，却是雪中送炭，她妈妈去年离世，爸爸又是一身的病痛，家里根本就没有收入来源。这次考上大学，本来不想来读，然而爸爸及舅舅都说：作为一个农村人，能考554分，太优秀了，不读会对不起祖宗，他们自己的良心也会不安。于是，东拼西凑才借齐学费。
　　 自从有了老师的这笔钱，宋娟便不再去做兼职，一心一意学习，她也争气，成绩非常好。这让程教授很是欣慰，为了鼓励她，让她没有后顾之忧，程教授明确表示：这钱不必还。还将自己办公室的钥匙给了她一个，说如果嫌图书馆太吵闹，可以去办公室学习。
　　 她是一个节俭贯了的女孩子，程教授给的这点钱，有时候一个月还用不完，尚能省下一点点来。
　　 从大一到大三，这三年间，程教授一直在默默资助宋娟。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进行着，无人知晓。直到后来，宋娟无意中才得知，那些钱并非什么课题经费，而是程教授的私人积蓄。一时间，她心里泛起了涟漪，不由得暗暗揣测：老师对自己，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她对着镜子细细端详起自己。镜中人虽算不上惊艳夺目的大美女，却也眉眼清秀，看着舒舒服服。尤其难得的，是那份城里女生少见的纯朴和原生态的野生气。
　　 可转念一想，她又失笑——若真有意，早该有所表示，何必悄无声息地等上三年？
　　
　　 （二）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的心态会慢慢发生变化，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
　　 来到大四，同宿舍几个爱赶时髦的女生，她们的家庭条件比较好，一有空就在议论新款苹果17手机，这让宋娟很是好奇，周末决定去看看。
　　 在手机店里，她惊艳到了，有一款橙色，是自己喜欢的类型，眼睛盯着就挪不开了……只是，需要一万多块钱，这个价格，难怪让同宿舍的人只是讨论，迟迟不付诸行动，其实她们做梦都想拥有！
　　 假若自己第一个拥有，会怎么样？
　　 会扬眉吐气？一雪前耻！会让一直漠视自己的她们大吃一惊，甚至有可能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想到此处，兴奋和激动使得她胀红了脸。这几年，她已经积攒了一万块钱，剩下的可以用花呗补齐。
　　 当她在宿舍里炫耀般拿出手机，却没有人注意她。平时一贯的状态在无视中延伸，谁也没有在乎她用的什么、吃的什么？
　　 并没有出现预想的结果，这种落差感，让宋娟气与乐并存。她开始发朋友圈，仓促之下，却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没有屏蔽程教授。
　　 当天下午，班主任就将宋娟约到办公室，狠狠地训斥了她一顿！特别生气地质问她：“我资助你，是让你好好学习，把钱用在刀刃上，帮你度过经济困难，不是让你去高消费……”
　　 程教授拿出自己的手机，让她看：
　　 “我这华为手机才几千块钱，用了好几年，我的经济实力比你好得多吧？我有能力买任何手机对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虚荣？你太让我失望了……”
　　 全程，十几分钟里，宋娟都是默不作声。然而，她的内心，却不以为然，甚至是愤懑，她觉得班主任这是在对自己苦难教育！不是真心对自己好，难以理解他的行为。一个手机算什么高消费？班级里有那么多女生买高档化妆品，奢侈品，名牌包包，有人还住五星级酒店，你不去管，偏偏只盯着我。不就是给了我一点点钱，你就敢对我指手画脚，就有资格像我父母一样说教吗？我用我自己的钱都不行，也要受你的气？你爱说就说吧，反正我不会听！
　　 尽管宋娟一声不吭，程教授从她的表情里，可以看到她对此事的态度，知道这个女孩一一没救了。
　　 从下个月起，程教授果断中断了对宋娟的打款。
　　 这下，宋娟彻底慌了！
　　 还有一年才能毕业，这可怎么办？重新回到拼命兼职的过去，如何接受得了？况且她还与要好的两位女同学约定，毕业后要去旅游呢！
　　 先是发信息给班主任，为什么停止了资助？等来的是一句：“你的生活自己规划！”
　　 这不是宋娟想要的！她觉得很丢脸。直接去办公室里当面质问：“你帮人帮到底，哪有帮到一半，你就不管了？”
　　 程教授态度坚决，无论宋娟怎么说，都不为所动。到后来，程教授极度生气，反而让宋娟把以前资助的所有钱都还给他。
　　 气急败坏的宋娟，回到宿舍后，开始想办法，她的办法不是自己去挣钱，而是歪门邪道……
　　
　　 （三）
　　 傍晚，宋娟刻意打扮一番，只穿个吊带超短裙，然后用一件长外套包裹自己，来到程教授办公室。
　　 她早就熟悉班主任每天的工作安排和行程，知道不一会儿，他就会来到办公室。
　　 她认为：一个男人，无条件对一个女孩子好，肯定是有所企图。自己一无所有，只有青春靓丽的身体，他绝对是图自己的身体！之所以迟迟没有动作，肯定是希望自己主动。
　　 预想的时间快到了，她打开手机录像，脱下外套，摆出自认为很迷人的诱惑姿态，静静等待班主任到来……
　　 听到门外钥匙转动的声音，宋娟的内心，有一股得意的狡黠。
　　 门开的刹那，宋娟故意不去看那边，过了三秒，才回眸一笑，风情万种……
　　 而程教授进来后，并没有扭头看向左边办公桌的情况，而是将手里的实验器材放在墙角。关键是不只他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个学长。当两人放好器材，转过身来，正好瞥见宋娟那勾人魂魄的笑脸和只着片缕的娇躯。
　　 六目相对，全都大吃一惊！
　　 联想到此女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她今天的轻浮举止，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程教授大步走过去，生气地抓起靠椅上的外套，用力扔在她身上，让她赶紧滚出去！
　　 待宋娟狼狈离开，学长若有所思，脸上挂满尴尬，也朝门口走去，却被程教授叫住。程教授打开手机，翻出与宋娟的聊天记录，然后说：
　　 “你心里怎么想的，都写在脸上。过来了解一下……”
　　 待学长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开始愤愤不平地指责宋娟，而程教授却制止他：
　　 “此事不要声张，会毁了她，她有可能会破罐子破摔，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回到宿舍里的宋娟，竟然死性不改，开始处理视频，将学长从视频中P掉……处理好的视频完全歪曲事实，内容竟是师生之间的桃色艳情。
　　 经过三天的内心的挣扎，最终，宋娟还是狠心地将视频发给了班主任。
　　 她向他索要十万元，声称自己想考研。否则就将视频发到学校群里，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道貌岸然，图谋不轨的伪君子！（他）资助学生三年，目的就是另有所图。
　　 本以为班主任看到视频会大发雷霆，然后就是妥协。
　　 班主任回复了一段语音，他的语气异常平静，这让宋娟感觉自己像是被上帝注视的智障儿童，又像是精神病医生审视的病人。
　　 语音是这样的：“你的视频怎么处理与我毫不相干，你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假的永远是假的，到时候我会以学生作风不正为理由，上报学校，让学校开除你。”
　　 当宋娟再给他发信息，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