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老刘家
　　 今天分家
　　 两个儿子
　　 一人一半
　　 房子一半
　　 地一半
　　 锅碗瓢盆
　　 也一半
　　
　　 分到最后
　　 剩一棵杏树
　　 长在院子中间
　　 正好压在中线上
　　 老大说归我
　　 老二说归我
　　 争了半天
　　 谁也不让
　　
　　 老刘蹲在树下
　　 抽着烟
　　 抽完一根
　　 又一根
　　 抽到第三根
　　 站起来
　　 说别争了
　　 归树自己
　　
　　 老大说树咋归自己
　　 老刘说它想往哪边长
　　 就往哪边长
　　 长到谁那边
　　 就是谁的
　　
　　 俩儿子不吭声
　　 老刘又说
　　 春分呢
　　 分的是家
　　 分不了树
　　 树的根
　　 在地下
　　 早连一块了
　　
　　 他说完
　　 扛着锄头
　　 出了门
　　 往地里走
　　 走到地头
　　 回头看了看那棵树
　　 树没动
　　 就那么站着
　　 站在春分里
　　 站在两家中间
　　 站成一根
　　 谁也分不开的线
　　
　　 我在地里碰见他
　　 问他分完了
　　 他说分完了
　　 我说那棵树呢
　　 他说留着
　　 留着好
　　 留着明年开春
　　 还能开花
　　 开出来的花
　　 一半落东边
　　 一半落西边
　　 谁也不多
　　 谁也不少
　　
　　 他锄了两下地
　　 直起腰
　　 看着远处
　　 看着那片刚返青的麦子
　　 看着那些在风里晃的
　　 分不清是谁家的苗
　　
　　 他说你瞧
　　 这麦子
　　 你分得清哪棵是老大的
　　 哪棵是老二的
　　 分不清
　　 分不清就对了
　　 分不清才是庄稼
　　 分不清才是日子
　　
　　 他低下头
　　 接着锄
　　 锄一下
　　 往前挪一步
　　 锄一下
　　 往前挪一步
　　 挪着挪着
　　 就挪到地那头了
　　 地那头
　　 天正好暗下来
　　 暗得不偏不倚
　　 跟白天
　　 一模一样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