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春】披风斩(传奇小说)
第一章雪夜鬼头
嘉靖二十七年,冬。
鹅毛大雪像漫天飞舞的纸钱,将北京城裹成了一座死寂的白坟。酉时刚过,街面上已无行人,只有巡城兵丁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里撞来撞去,撞得人心头发紧。
城南破庙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火光。夏小语蜷缩在稻草堆上,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却还是冻得瑟瑟发抖。他今年才十二岁,三天前还是内阁首辅夏言的公子,如今却成了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逃犯。
“爹……”他小声呢喃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结成了冰碴。三天前的那个场景,像一把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西市刑场上,父亲穿着囚服,头发散乱,却依旧挺直着脊梁。监斩官的朱批落下,刽子手的鬼头刀寒光一闪,父亲的头颅便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似乎在质问苍天为何如此不公。
“吱呀”一声,破庙的门被推开,一股寒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夏小语吓得一哆嗦,以为是严党的爪牙追来了,急忙钻进稻草堆里,屏住呼吸。
“出来吧,孩子,我不是坏人。”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夏小语犹豫了一下,慢慢从稻草堆里探出头来。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背上背着一个药箱,仙风道骨的模样,与这破败的庙宇格格不入。
“你……你是谁?”夏小语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警惕。
男子笑了笑,走进庙里,将药箱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一个馒头,递给他:“我叫柳轻云,是个游方郎中。我知道你是夏言大人的公子,严党正在到处抓你,这里不安全,跟我走吧。”
夏小语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这个馒头对他来说,简直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吃完馒头,他看着柳轻云,眼中充满了感激:“柳先生,谢谢你。可是……我不能跟你走,我要为我爹报仇!”
柳轻云叹了口气,蹲下身,抚摸着他的头:“报仇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的。严党遍布朝野,严嵩深得圣宠,你现在出去,只会白白送死。跟我走,我教你武功,教你权谋,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再回来为你爹报仇也不迟。”
夏小语沉默了。他知道柳轻云说得对,可是一想到父亲的惨死,他就恨不得立刻杀进严府,将严嵩父子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伴随着衙役的呼喝:“搜!夏言的儿子肯定藏在附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夏小语浑身一僵,柳轻云却神色不变,迅速吹灭了火堆,将他拉到柱子后面,用稻草盖住他的身体。
“别出声。”柳轻云低声道,然后转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几个衙役举着火把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捕头,他上下打量着柳轻云,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柳轻云微微一笑:“在下是个游方郎中,路过此地,借宿一晚。官爷这是在找什么人吗?”
捕头哼了一声:“夏言的逆子夏小语藏在这一带,你有没有见过他?”
柳轻云摇摇头:“在下一路行医,未曾见过什么夏公子。官爷若是不信,可以搜一搜。”
捕头挥挥手,衙役们立刻在庙里搜了起来。他们翻遍了稻草堆,敲打着墙壁,却没有发现夏小语的踪迹。就在捕头准备离开时,他突然注意到柱子后面的稻草堆动了一下。
“那里是什么?”捕头指着稻草堆,厉声喝问。
柳轻云心中一惊,却不动声色地说:“没什么,可能是老鼠吧。”
捕头显然不信,他拔出腰刀,一步步走向稻草堆。夏小语在稻草堆里吓得大气不敢出,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捕头的刀即将碰到稻草堆时,柳轻云突然出手,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只听“啪啪”几声,几个衙役便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捕头大惊,挥刀向柳轻云砍去,柳轻云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打在捕头的胸口。捕头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快走!”柳轻云拉起夏小语,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一路狂奔,直到远离京城,两人才敢停下脚步。夏小语喘着粗气,回头望着京城的方向,泪水再次滑落:“爹,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柳轻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走,我们去黄山。那里有我的一个朋友,他会帮我们的。”
第二章黄山鬼影
黄山深处,流云观。
观前的空地上,夏小语手持一柄木刀,正挥汗如雨地练习着。他已经来了黄山三年,这三年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刀,直到天黑才休息。柳轻云不仅教他武功,还教他读书写字,学习权谋之术。他知道,要想报仇,光有武功是不够的,还需要智慧和谋略。
“小语,你的刀法虽然刚猛,但缺少灵动。披风斩刀法的精髓,在于‘快’和‘变’,要像流云一样,变幻莫测,让敌人捉摸不透。”柳轻云站在廊下,看着夏小语的动作,缓缓说道。
夏小语停下手中的刀,擦了擦汗:“师父,我知道了。可是……我总是无法做到像您那样,将刀法和身法融为一体。”
柳轻云笑了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武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需要日积月累的练习和领悟。来,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柳轻云走到空地上,接过夏小语手中的木刀,轻轻一挥。只见刀光一闪,柳轻云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一道青色的影子在空地上穿梭,木刀破空,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有无数把刀在同时舞动。
夏小语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这就是披风斩的最高境界——“流云无影”。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早日练成这一招,为父亲报仇。
就在这时,观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师父,我回来了!”
夏小语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女跑了进来,她大约十五六岁,长得明眸皓齿,灵动可爱,正是柳轻云的养女柳青烟。
“青烟,你回来了。”柳轻云笑着说,“这位是夏小语,以后你们就是师兄妹了。”
柳青烟走到夏小语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笑着说:“你就是夏师兄啊?师父经常提起你,说你很聪明,学东西很快。”
夏小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妹过奖了,我还差得远呢。”
从那以后,夏小语和柳青烟便一起练习武功,一起读书写字。柳青烟的剑法灵动飘逸,与夏小语的刚猛刀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人在切磋中,感情也日益深厚。
这日,夏小语和柳青烟正在观后练剑,突然听到观前传来一阵喧哗声。他们急忙跑过去一看,只见观前站着一个身着道袍的道士,他手持拂尘,面色阴沉,眼神中透着一股邪气。
“柳轻云,你竟敢私藏夏言的逆子,难道不怕严大人怪罪吗?”道士厉声喝问。
柳轻云走上前,冷冷地看着他:“蓝道士,你我多年挚友,没想到你竟然会投靠严党,做他们的走狗。”
原来,这个道士正是柳轻云的挚友蓝道士。他原本也是一个正直的道士,却因为贪图富贵,投靠了严嵩,成为了严党的爪牙。
蓝道士冷笑一声:“识时务者为俊杰。严嵩大人权倾朝野,跟着他,才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柳轻云,识相的话,就把夏小语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柳轻云紧紧握住腰间的长剑:“想要带走小语,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蓝道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挥起拂尘,向柳轻云攻去。柳轻云拔剑抵挡,两人立刻战在了一起。蓝道士的拂尘招式诡异,招招致命,柳轻云的剑法灵动飘逸,防守严密。两人激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夏小语和柳青烟站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夏小语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柳青烟拉住了:“夏师兄,师父说了,我们现在还不是蓝道士的对手,上去只会添麻烦。”
夏小语咬咬牙,只好站在一旁,看着柳轻云和蓝道士激战。就在这时,蓝道士突然使出一招“拂尘锁喉”,拂尘的丝绦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柳轻云的脖子。柳轻云脸色一变,想要挣脱,却发现拂尘的丝绦越缠越紧。
“师父!”夏小语和柳青烟大喊一声,想要冲上去帮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轻云突然发力,他的身体猛地一挣,拂尘的丝绦竟然被他挣断了。他趁机一剑刺出,剑尖直指蓝道士的胸口。蓝道士大惊,急忙闪避,却还是被剑尖划伤了手臂。
蓝道士知道自己不是柳轻云的对手,他恶狠狠地瞪了柳轻云一眼:“柳轻云,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善罢甘休的!”说完,他转身纵身跃出墙外,消失在了山林中。
柳轻云看着蓝道士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蓝道士投靠了严党,我们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小语,青烟,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夏小语和柳青烟点点头,收拾好东西,跟着柳轻云,连夜离开了流云观。
第三章江南鬼市
江南,苏州城。
苏州城是江南最繁华的城市之一,这里商贾云集,人流如织。夏小语和柳轻云、柳青烟来到苏州城后,便在城南租了一间小院住了下来。柳轻云依旧以行医为生,夏小语和柳青烟则四处打探严党的消息。
这日,夏小语和柳青烟来到苏州城的鬼市。鬼市是苏州城最热闹的地方,这里什么都有卖,从珠宝首饰到奇珍异宝,从古董字画到江湖秘籍,应有尽有。当然,这里也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夏师兄,你看,那里有一个卖刀的摊子,我们过去看看吧。”柳青烟拉着夏小语的手,跑到一个卖刀的摊子前。
摊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刀,有长刀、短刀、弯刀,还有匕首。摊主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他看到夏小语和柳青烟,笑着说:“两位小友,想要买刀吗?我这里的刀都是上好的精钢打造,锋利无比。”
夏小语拿起一把长刀,轻轻一挥,刀光一闪,竟然将旁边的一根树枝砍断了。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把刀多少钱?”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银子。”
夏小语皱了皱眉,他身上只有十两银子,根本买不起这把刀。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摊子角落里,放着一把不起眼的刀。这把刀刀身狭长,刀柄上系着一块青色的披风,看起来有些破旧。
“老人家,这把刀多少钱?”夏小语指着那把刀,问道。
老者看了一眼那把刀,叹了口气:“这把刀是一个朋友寄放在我这里的,他已经去世了。如果你想要,就拿五两银子去吧。”
夏小语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递给老者,拿起那把刀。他轻轻一挥,刀风呼啸,竟然比刚才那把长刀还要锋利。他心中大喜,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就在夏小语和柳青烟准备离开时,突然从旁边走来几个身着黑衣的人,他们面色阴沉,眼神凶狠,径直走到卖刀的摊子前。
“老头,把那把披风斩交出来!”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问。
老者脸色一变:“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什么是披风斩啊?”
为首者道:“就是一把很普通的刀。”
老者猛然一指夏小语:“哦,刚才这位小友买了一把普通刀,不知是不是什么披风斩刀?”
黑衣人转脸看着夏小语冷笑一声:“我们是严大人的人,这把刀是严大人想要的东西,谁敢不给?”
夏小语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这把刀竟然和严党有关。他紧紧握住披风斩,冷冷地看着黑衣人:“这把刀现在是我的,你们想要,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上!”
几个黑衣人立刻向夏小语扑了过来。夏小语挥起披风斩,与他们战在了一起。披风斩果然是一把宝刀,刀光闪烁,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之威。黑衣人虽然人多势众,但在夏小语的刀下,却不堪一击。
就在夏小语即将将黑衣人全部打倒时,突然从旁边的屋顶上跃下一个蒙面人,他手持长剑,剑法凌厉,直刺夏小语的后背。
“夏师兄,小心!”柳青烟大喊一声,挥剑向蒙面人刺去。
蒙面人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将柳青烟的剑打飞。夏小语见状,急忙转身,挥刀向蒙面人砍去。蒙面人挥剑抵挡,只听“当”的一声,火星四溅。两人激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严党?”夏小语大喝一声。
蒙面人不说话,只是疯狂进攻。夏小语渐渐感到吃力,蒙面人的剑法实在太厉害了,他根本无法抵挡。就在这时,柳轻云突然出现,他挥剑向蒙面人刺去,蒙面人急忙闪避。
“小语,青烟,快走!”柳轻云大喊一声,与蒙面人战在了一起。
夏小语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添麻烦,他拉着柳青烟,转身就跑。他们跑了很久,直到听不到打斗声,才敢停下脚步。
“夏师兄,师父他……”柳青烟的声音带着哭腔。
夏小语握紧拳头:“放心吧,师父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亮了再回来找师父。”
两人找了一间破庙,躲了起来。夏小语看着手中的披风斩,心中充满了疑惑。这把刀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严党会想要得到它?
就在这时,破庙的门被推开,柳轻云走了进来。他的身上有些血迹,看起来有些疲惫。
“师父!”夏小语和柳青烟急忙跑过去,扶住他。
柳轻云笑了笑:“我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那个蒙面人武功很高,我不是他的对手,只好趁机逃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