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接纳苦难,回馈美好(随笔)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是泰戈尔《飞鸟集》中我最喜欢的诗句之一。这十四个字,简单来说,就是“生活给我痛苦,我却用乐观回应。”其实,它传递了一种“接纳苦难,回馈美好”的生命哲学。
一
“世界以痛吻我”中,“痛”是生命的底色。泰戈尔用“吻”这一温柔的动作,旨在暗示,痛苦本身就是世界与我们亲密接触的行为,是万千存在与我们对话的方式。
大自然界中,茫茫大漠,仙人掌忍受干渴,将叶片退化为刺,只为储存生命的甘泉;峭壁之上,雪莲抵御严寒,将花朵绽放于冰,只为证明高洁的存在;苍穹之上,苍鹰振翅划破云霞;烈火熊熊,凤凰浴火重获新生……这些生命绽放背后,无一不藏着生命的底色——“痛”的磨砺。
人类社会中,“痛”不分国界、阶级、时代,它是人类共同的暗语。我们每个人,谁不曾被这世界“吻”过?或许是失去至亲的痛,或许是理想破灭的痛,或许是疾病缠身的痛,或许是被人误解的痛,又或许只是日常琐碎,难以言说的隐痛……生活充满磨难与不公,这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生命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痛苦,正是那把最锋利的刻刀,它划破表皮的粗糙,深入灵魂的肌理,在撕裂与重塑中,让生命得以闪亮。
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告诉我们,“痛”是成就“歌”的必要磨砺。高尔基在逆境中发出“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的呐喊,告诉我们在“痛”中放歌,会让生命更加精彩。
生命,是一场淬炼,是锻造意志的熔炉。不在“痛”中灭亡,就在“痛”中爆发。生命的底色,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课题。
二
“要我报之以歌”中“要”字,并非强制性的命令,而是一种默默的召唤,一种殷殷的期待,一种对人性高度的相信。这“要我”中蕴含着对人的蜕变与尊严的肯定——痛苦不值得肯定,通过痛苦而升华到生命绽放的高度,才值得赞美。
“歌”不仅是一个形象的比喻,更是一种生命昂扬的姿态。它意味着,面对痛苦,不要选择悲观或沉沦,而是将苦难转化为滋养生命的养分,用积极、乐观的态度去回应。
人性最为光辉的展现,是在我们把这个“要我”内化为“我要”的时刻。尼采说“那些杀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强大。”强调了“痛”是生命绽放的催化剂,是“歌”的力量源泉。
自然界中,生命因“痛”而美丽。蚌因能忍受海水、沙粒的侵蚀之苦,故能化为美丽的珍珠;蛹能忍受破茧之苦,故能化为美丽的蝴蝶;幼鹰能忍受摔击之苦,故能搏击于长空……
自然如此,人类亦然。翻开历史,那些在“痛”中放“歌”的人灿若繁星。孔子厄而著《春秋》;司马迁受“宫刑”而写下“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苏轼“一蓑烟雨任平生。”面对仕途坎坷,以豁达之心回应,成为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难得的艺术全才;贝多芬静默中谱写《欢乐颂》等伟大乐章;奥斯特罗夫斯基身残志坚,写下名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海伦凯勒黑暗中写下《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这些伟大人物之所以流芳百世,是因为他们于毁灭的深渊中,以“歌”燃起创造的火焰。他们不是没有泪,而是含泪承载着创伤、在黑暗里、却依然选择向光生长。因而铸就坚不可摧的灵魂,达到了“痛”所能催生的至高境界。
冰心曾言:“成功的花,人们只惊羡她现时的明艳,然而她当初的芽儿,浸透了奋斗的泪泉,洒遍了牺牲的血雨。”
这“痛”中之美,是生命在重压下的华丽蜕变,是灵魂于烈火中的璀璨重生。只有把每一次锥心的痛楚,当作生命拔节的契机,化作渡越苦海、抵达梦想彼岸的舟楫,在痛楚的深壑中勇敢前行,方能触摸生命更辽阔的疆域,见证那源自苦难深处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三
当今社会,现代生活节奏太快,我们被消费主义、功利主义裹挟,过度关注外部世界,却忽略了内心的滋养。人们物质生活越来越丰裕,精神生活却越发贫瘠焦虑。因而这句诗有着特别的现实意义。
现代人承受着种种新型的“痛”:刷短视频、打游戏带来的快感转瞬即逝,一点小事就能引爆巨大的焦虑或愤怒。无休止地刷手机成瘾,却越刷越焦虑。朋友圈点赞无数,现实中却找不到能说心里话的人,缺乏真实的情感体验。不知道“为什么而活”,感觉生活没有目标,人生价值产生“迷茫”。将自我价值完全等同于金钱、地位、外貌,一旦失去这些外在标签,内心便瞬间崩塌。身体上的“疲惫”与“失眠”,心累大于身累,身心疲惫,产生睡眠障碍:晚上睡不着,白天醒不了,身体和灵魂仿佛脱节。
所有“痛”的根源在于精神空虚,灵魂出窍。怎样面对这种“痛”?怎样以“歌”报之?罗曼·罗兰说:“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热爱生活,就要增强使命感、责任感,就要做好自己,过好生命中的每一天。
在日常生活中,坚持锻炼身体,多读读书,多陪陪家人,多做做慈善……追求那些不带来实际利益的美好。
在焦虑失意中,保持日常的节奏,有规律作息,为家人认真做一顿饭,专注于手头一件小事,收拾家里卫生……这些微小的秩序,本身就是对混乱的抵抗,对美好的追求。
在日益情绪化的环境中,依然坚持理性,崇尚真善美,在大是大非上不跌跟头。
在“内卷”的疲惫中,做自己有兴趣的事,重新定义属于自己的成功与价值,找回生命的主动权。
……
生命的旋律由每一次选择谱写:在怨恨时选择宽恕,在绝望时选择坚韧,在狭隘时选择宽广……只有我们直视“痛”才能将“痛”升华成一种更深刻的爱与智慧——对自己,对他人,对社会,对给予我们的一切——包括疼痛的世界。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这诗句告诉我们,只要我们接纳生活中的“痛”,做最好的自己,最终,我们的生命本身,就是那首最美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