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堡的末班车总归是凄凉的，三等车厢的晃荡，却不是一般的能够想象，嘈杂，拥挤，随波逐流，甚至就在这里去拐卖人口，都不一定能有机会发现。
　　 刚进入春天时，那浓重的雾简直要把所有东西都给蒙住，以至于到晚上，连路灯都像是罢工了，无精打采的展露出自己的光芒。
　　 日瓦夫刚刚睁开自己的眼睛，就立刻被一阵黑烟压了下去。所有人都拿着手帕捂住了口鼻，日瓦夫则是比较煎熬的吸汲着黑烟。浑浊的空气里混杂着清晰的咳嗽声，那是日瓦夫的声音。
　　 当穿过一座座黑烟连起的工厂，迎接日瓦夫的，却是一阵黏糊的空气，那段时间里，或许只有日瓦夫身旁的男人在小声嘀咕着，剩下的却只有一股子恶臭味了。
　　 “这些孩子可有够可怜的，这烂天气里还得揽客……”
　　 “说什么呢？这可不兴说着听……”
　　 日瓦夫身旁的男人噤下了声，似乎这一切都有些原由，恶臭味越来越浓重，直至到终点站之前，都将会是这么一股味道。
　　 路途仅剩一半的时候，日瓦夫觉得味道淡了些，但好像还是阴魂不散，好似座位底下就藏了个尸体一般，随时都能闻到。
　　 可是单薄的衣衫却并不能支持他的想法，他攥紧了衣衫，蜷了蜷原本坐的挺拔的身体，刚想蹭着取暖些，一位乘务员就来推销自我的产品了。
　　 “我亲爱的的先生呵，我这可是上等好料子呵，您想要些什么呢？一顶毡帽？或是说一件皮衣呢？”
　　 “哦，抱歉的说，我并不需要任何一件东西，您还是另寻他人吧。”
　　 说罢日瓦夫拉紧了自己的衣裳，低下头去不再吱声。
　　 看样子乘务员并不愿意走，并尝试着向日瓦夫推销别的产品，日瓦夫的眼神撇过他，看着那年轻的模子，心中反倒滋生出一种别样的味道，他觉得有些许不对劲，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日瓦夫的脚向内踢了两下，触感却不对劲，不是钢铁的冰冷，却是躯体的温热。
　　 日瓦夫的好奇心没有大到，可以当着别人面去看，如同尸体一般的东西，他只是试着去转动视角，就当未发现过这件事。
　　 当他的头微微抬起，却和乘务员撞了个照面，那年轻摸子让他看了个清楚，很明确的这位销售先生，年龄甚至还没有他的一半大，是一位童工。
　　 日瓦夫看清了这位乘务员的脸，这位乘务员反倒是慌张了，百口莫辩的不知说些什么。
　　 日瓦夫的瞳孔映着这位年轻的旅客，年幼的脸上却满是惶恐，似乎胆怯着什么东西发生。
　　 骤然间日瓦夫的脚跟传来湿黏的呼吸，似乎带点温热，但这并没有让日瓦夫觉得好受些。
　　 按道理来讲，三等车厢内是一般不会有乘务员的，那些乘务员都是要急头白脸的去服务老爷的，而这位乘务员却破天荒的来找他了，日瓦夫的全身都不到五卢布。
　　 寒风吹拂过日瓦夫的脸，让他觉得更有些寒了，脚底下的温热未停过，恶臭味少了几分，乘务员却似乎不愿离开，即使他没买任何东西，他也不愿意买任何东西。
　　 火车赶着黄昏踏进了站台，终点站到了，这位乘务员似乎舒了一口气，但看着日瓦夫不愿起身的样子，反倒眸子里透出两分着急。
　　 乘务员徘徊在周围，看着人流拥挤的冲出车厢，但日瓦夫却还坐在那里，这让乘务员的心中更加火急火燎。
　　 趁着乘务员转身的劲儿，日瓦夫把头埋了下去，看见的却是两个鲜活的孩子，那股恶臭味终于找到了源头，是两个孩子长久未洗的衣裳。
　　 乘务员并不像之前一样给日瓦夫推销东西了，反倒是猛然间坐在日瓦夫身旁，这令日瓦夫感到一丝恐惧，望着这着急模样，像是要在黄昏前就得交差一般，日瓦夫更不愿意走了。
　　 “我敬爱的先生呵，您难道要一直待在这里吗？我们可是要收拾车厢哦，您要是不愿意下来，那我这该怎么办嘞？”
　　 “哦，我亲爱的朋友啊，我很抱歉地说，我恐怕还得收拾一点东西，如果您愿意的话，您可以一起陪我收拾，但我觉得您这样做可是不合规的哦。”
　　 黄昏似流水般淌过，天有些渐渐的黑了，这位乘务员，不，或许是这位销售先生，脸已经被吓得煞白了，至于因什么而煞白呢？这就不清不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