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蒜苗炒肉(散文)
那年母亲去世的第一个春节,我和父亲闹僵,掀翻了桌子跑出家门去了我闺蜜大米工作的七号楼找她。她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忙偷着给我安排了一个单人宿舍,安慰好我就去忙工作了。
我在宿舍睡了一觉后,感觉有点饿就出外想买一些吃的。刚走到值班室门口,就被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给拦住了。她左右打量着我问道:“你是哪个房间的,我咋没见过你。”我当时也懒得理她就回了句:“你管我哪个房间的呀?管闲事倒不少。”
她一听急了对我喊道:“我就是这个楼的楼长,管你咋了?你别走,我叫保安。”说完就大呼小叫地叫来了门口站岗的保安。她并在保安的壮胆下,开始推搡着赶我出去。我一看她那咋咋唬唬的样子,立马急了,挥手就给了她一下子,并一把抱住大门说道:“管你是谁,我就是不走!”
正僵持呢,大米跑来了。她急忙把那个楼长拽到了一边,小声嘀咕了半天后,那个女人走过来说:“这大过年的也是的,我就做个好人吧。暂时让你在这住几天。但不能太长时间。有家干嘛不回呀?”
女人发话了,大米就赶紧对我说:“快叫范姐!她是我们这的楼长。”我勉强叫了那个女人一声“范姐”,就被大米拉着进了值班室。她给我拿来了她的饭菜让我吃。那个范姐这时走过来看了看对大米说:“就这点饭菜也不够你俩吃呀!”说完,她伸手把微波炉里热好的饭菜,放到我面前说:“也没啥好吃的,你俩吃吧。我回家吃去!”
饭盒打开一瞬,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蒜苗炒肉!”我惊喜地说着,不由自主地并伸出筷子,夹了一大口放进了嘴里。
女人看我吃的很香,没有说话就走了。下午她来的时候,又给我拿来了一大饭盒蒜苗炒肉,还有一饭盒其他别的菜,还有冒着热气的饺子。她说是专门给我拿的,够我晚上的晚饭了。她还说,她拿来的蒜苗炒肉,蒜苗是自己家种的,以后我在这住几天,她都会负责我的饭菜问题。
也别说,这个叫范姐的蒜苗炒肉做的非常好吃,有我母亲炒的味道。让我一下和她拉近了距离。
此刻,我想起了那年的往事。上高中的时候,我开始住校。那年我家生活并不富裕,每月家里给我的生活费都是紧巴巴有数的。所以,平时我去食堂吃饭,吃的最多的都是炖菜很少吃炒菜。有一天,我宿舍林林打完饭还没等吃呢,就接到她家里的电话,说她父亲突发疾病让她回家一趟。她就把她打的饭给了我,就急急忙忙去坐车了。我吃着她打来的蒜苗炒肉,那可是我来学校,第一次吃学校食堂的炒菜。所以觉得格外香。没过几天,我们放月假我回家,和母亲说起了学校的蒜苗炒肉。奶奶说了一句:“食堂的蒜苗炒肉一份就得要你七八块钱,咱们也可以自己生蒜苗呀,也可以让你妈给你做呀!”
母亲听后立马笑了说:“我去集上买蒜,咱们马上生蒜苗。”
母亲买来蒜后,我们一家人开始给蒜扒皮,扒好蒜皮后,母亲找来两个不用的水盆,里面装好了沙土栽上了蒜。每天母亲极尽耐心看护那两盆蒜苗,隔几天都会给它们浇点米汤水,说是给它们增加营养。几天的功夫,蒜苗就冒出了芽。虽然我走的时候,蒜苗还没长长,也没有吃上蒜苗炒肉,但母亲也说了,等蒜苗长长了就会给我炒一饭盒送学校去。
回学校一个礼拜后,母亲果真来学校了,带来了满满一饭盒的蒜苗炒肉。母亲说本来几天前蒜苗就长长了,只是等父亲开支,才买了里脊肉炒的。里脊肉嫩,炒出的蒜苗不老才香。母亲炒的蒜苗炒肉,比学校食堂炒的绿嫩,还没有汤水。
这一饭盒蒜苗炒肉,我和宿舍的六个同学分着吃的。她们吃后都说,比食堂卖的好吃,只是肉放的少了点,但吃着也香。母亲听后高兴地说,等家里的蒜苗长长了,她还给炒好拿来。
虽然母亲那么说了,但我也知道家里的困难,哪能总买肉呀?但母亲是个说到做到言而有信的人,回家后的一个礼拜,她又来了,又是满满一大饭盒蒜苗炒肉。我偷偷把母亲拽到一边问她,哪来的钱又买了肉呀?母亲对我说:“你就别管了!”
后来有一天我回家,我才知道,母亲为了给我做蒜苗炒肉,竟然接了一份每天半夜十二点以后,去火车站卸火车货物扛大包的工作。因此,母亲扛大包累得腰肌劳损,落下了病根。
那次,我掀翻桌子跑出家门,其实也是因为父亲在饭桌上说起母亲,说母亲如果平时不那么劳累,绝不会那么年轻就离开我们。父亲还说了一句:“哎!茉莉都是为了我们老何家,为了你们这俩孩子!”父亲的话严重地刺了我的心,我一时没忍住,就和他话赶话发生了冲突。
在七号楼住的那些日子,范姐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给我带饭,蒜苗炒肉顿顿没落下。她说自家种的蒜苗割了一茬又一茬,管够。我吃着那口熟悉的滋味,眼泪往饭里掉。大米偷偷告诉我,范姐年轻时也在外面漂,最懂有家不想回的感觉。
大年初五那天,父亲来了。他站在七号楼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见我就红了眼眶。范姐推了我一把:“回去看看吧,你爸在门口站了半小时了。”
保温桶里是蒜苗炒肉,火候过了,蒜苗有些发黄。父亲说是他照着母亲的法子自己生的蒜苗,炒了好几回才像点样。“你妈要是在,肯定嫌我糟蹋东西。”他声音发哑。那天,我跟着父亲回了家……
以后的日子,我和哥都会一起生蒜苗。他负责扒蒜、培土,我负责浇水。蒜苗长长的那天,我们学着母亲的样子,割下来炒一盘肉。
我俩炒的,始终是味道差一点。但我们都学会了,在差的那一点里,坚强地活着!好好过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