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24日，我在江山文学网上发表了一篇小文《一把瓷茶壶》，当天还获得了精品推荐。不用说，我甭提有多高兴了。可俗话说，福兮祸所依，我的高兴劲儿还没下去，就惹了祸端。
　　 当我把此文转发朋友圈时，发现老家一个小学同学、外号叫小黑的点了赞。他这一点，吓了我一个激灵，高兴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算，一股惊怕袭上心头。因为我的那个同学是民间常说的一种人——手长，意思是说爱顺手牵羊拿人东西。这种人看见别人有个好东西，就或明或暗地要走，或拿走，据为己有。
　　 小黑在小学时就露出过这样的毛病。那时候没有电灯，上晚自习都用小煤油灯。小煤油灯都是自制或家长给做的：用墨水瓶或其他什么小瓶瓶罐罐，把瓶盖钻一个小洞，插入一小块薄铁皮卷成的筒，搓一根细棉条塞进筒里当灯捻子，往瓶子里倒上煤油，捻子吸了油，一点就亮了，一个自制煤油灯就做成了。那时候家家都缺油，有的人就舍不得用。小黑总是趁人不注意，从这个人的灯里倒点油，又从那个人的灯里取一点，倒进自己的灯盒里。有时候放学，趁不注意，还会顺走老师用的粉笔。老师发现后，教育他一通，可他仿佛骨子里就有这个毛病似的，任老师怎么批评教育，都改不了。后来，很多同学都不跟他玩儿了，可这更让他变本加厉，上中学时偷了同宿舍人的钱被发现，屡次不改后被学校开除了。
　　 后来，他出门打工，常因手脚不干净被辞，不得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没能有一个长期固定的工作。
　　 我把他点赞的消息说给了姐姐，姐姐听到后说：“我立马去看看你都写啥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不一会儿就打了回来，紧张地说：“你赶紧把文删了吧，文中瓷壶的旁边有一个小圈，一点开就能看到它的价钱，还特别提到有‘两位身着旗袍的民国女性，手持球杆，正在打高尔夫球。据说这是民国中晚期上海等大城市上流社会的时尚生活写照，是“新女性”题材瓷器的代表，反映了西风东渐下的社会风貌，有着鲜明的时代印记’的壶，若品相好，能值两万块钱呢。你不写出来他不知道也不注意，你这一写就相当提醒他了。他连几百块钱的东西都顺，就别说这个了。”
　　 他已经看到了，再删又有什么用呢？我正想着，姐姐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后怕起来。原来几年前，姐夫的摩托车和皮夹克丢了，丢之前，他去姐姐家串了好几趟门。在家院里好好地放着，竟然丢了，那怎么可能找回来呢？姐姐姐夫想着破财免灾，就没再追究。谁知姐姐的东邻有一次去小黑家借锄用时，竟然发现了姐夫丢的摩托车和夹克，赫然在他家里。因为是邻居，对这两件东西熟悉得很。不过没几天，东邻还锄时已经没有了。聊天时，得知那摩托车才卖了几百块钱。
　　 姐姐接着说，小黑媳妇去我娘那儿串门时，还给母亲念了那个文，母亲说给了姐姐听，还为我感到高兴。
　　 我赶紧让姐姐给母亲打电话，提醒母亲多留意点那把壶。因为我越想越怕，怕万一真因为这把壶出了别的事，那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黑毕竟是恶习难改之人，什么事都会做得出来。果然，电话打通后，胆小的母亲就一遍遍地给姐姐打电话，一会儿说藏到储藏室那个大洋灰缸里，平时放米面，盖上它就行了；一会儿又说让我弟拿到他那院里去，眼不见为净；一会儿又说拿走就没壶了，反反复复，说里话外都是舍不得。毕竟，那把壶过了太姥姥、姥姥、姑姥姥和母亲三代四个人的手，现在姥姥们都已作古，母亲也80多岁，念旧的年纪了，舍不得是情理之中的事。
　　 姐姐听懂了母亲的心意，劝慰母亲，壶是身外之物，比不了身体健康。同时，又答应给母亲网购一把一样大小的壶，保证质量好，样式也不差的。姐姐几番保证，母亲才终于松口，让弟弟拿过去。
　　 别说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别说我杞人忧天，自己吓唬自己。果然，在他点赞后的第三天，小黑真去了我家。走进屋里，就一眼看向条几正中位置的盘子——平时，那把壶就放在那里，只有逢年过节待亲戚朋友时才用。此时，却空空如也。
　　 “大娘，那把壶咋没了？”小黑问。
　　 正在洗刷碗筷的母亲猛地停了手，怕让他看出啥，又继续端起碗，一边刷一边说：“啊，小黑来啦。那壶平时不咋用，怪可惜了的，就让小起（我弟）拿到他那院了，他那儿去的人多，用得着。”
　　 小黑没再说什么，讪讪地聊了几句就走了。走到院里又扭头看时，恰与母亲看向他背影的眼晴对上，他的脸一热，急急地走了出去。
　　 曾经有一次他顺走弟弟家的一把快刀，让弟弟知道了，狠狠地揍了他一顿。弟弟个子高，膀大腰圆，揍瘦小如小鸡子似的小黑，手下一点也没留情面。大家都知道小黑的毛病，看他挨揍时都悄悄走开了，没人上前劝架说情。
　　 我跟母亲通电话，没提起过壶的事。因为我曾经开玩笑跟母亲说，我喜欢那把壶，要用一整套高级茶具给母亲换。当时，母亲只是笑笑，没接我的话茬。我怕心细的母亲多想，知道我喜欢却给了弟弟。
　　 姐姐后来发来一张图片，她给母亲网购的瓷壶已经送给了母亲。喜庆的图案，别致的样式，煞是好看又适用。收到姐姐图片的第二天，母亲来电，高兴地说姐姐给她买了一把壶，看着比原来的那把还好看，等我回去看看她说的是不是很对。她不知道，我已经看到了图片。
　　 挂电话前，母亲又念叨了一句：“小起会好好留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