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矮的春天
　　
　　 站在低处看春天，春天很高，却
　　 没能高过一位母亲的头颅
　　 那些长在她身下的阵痛
　　 在谷雨前夜，已露出了牙儿
　　
　　 布谷鸟飞过时，催促的声音
　　 又增添了几根白发
　　 直到那位母亲的背影
　　 扛起整片落下的天空
　　
　　 我的目光已游离到春天之外
　　 用一根香烟
　　 所能燃起的视角，让那位母亲
　　 矮成一把
　　 随时准备赴燃的
　　 潮湿稻草
　　
　　 ★二两春光
　　
　　 父亲的杯子只够盛下一两
　　 可屏幕那边的酒，却送来二两
　　 我还是醉了，一只杯子
　　 夜色中化成了两只
　　 文友光明拆出一个“明”字，放进
　　 我左手的酒杯里
　　 送我
　　 我的右手却抖得厉害
　　
　　 整个夜色都在发芽
　　 光说，有人想父亲了
　　 明说，我也在想
　　 有人倒出二两酒，祭给黑夜
　　 而我，父亲正抓住我颤抖的手
　　 用二两酒画啊画
　　 渐渐画出了父亲曾经
　　 流淌的春光
　　
　　 ★穿着月光的女人
　　
　　 她只嫌月光太短，黎明中藏着数不清的帐单
　　 她抬头时，整片夜色都碎在肩上
　　 露水在破旧的工装补丁上总是缝着
　　 补不完的缺口
　　
　　 她的咳嗽咳声很轻
　　 轻得，惊不醒
　　 还在睡梦中微笑的儿子
　　
　　 直到影子被拉得，比身后的路更瘦
　　 她才直起身
　　 将最后一枚月亮
　　 别进了上衣口袋
　　 那是她留给黎明
　　 怎么也用不完的
　　 却是——一枚最小的硬币
　　
　　 ★焠火
　　
　　 我看见过一个女人的夜色
　　 像被双手反复搓揉的炭粉
　　 从风的缝隙间
　　 仿佛簌簌落下的黑色雪末
　　 只是堆积在
　　 她行走过的地方
　　
　　 她的生活是淬过火的钢
　　 总泛着冷光
　　
　　 某个清晨，我听见金属内部归来的声音
　　 像一种持久的渗透
　　 在钢的坚中，学会弯曲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