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李五爷 ——李子良著
前言
《李五爷》这篇小说是根据当地流传的民间历史传奇故事改编而成,是一部晚清平民英雄的生存史诗,一幅动荡江湖的工笔浮世绘。
李五爷不是侠客,不是官员,而是一个在旧秩序缝隙中,用智慧、义气与韧性,金钱、人情构建在乱世中从底层挣扎出头,建立起自己处世规则的复杂人物。故事底蕴深厚、情节跌宕、人物鲜活。书中讲述李五爷从一个凭借智慧安家的农民,到江湖纵横用规则立身的商人,再到惊天大案与官场博弈,最终成为响当当的爷字辈人物。他的兴衰,是观察晚清社会毛细血管崩溃的绝佳视角
小说上卷着重讲述李家的寒门崛起,从老哈河北迁辽河北岸开鲁县,勤俭起家,智斗官匪恶棍“小阎王”周开,李吉祥凭借过人胆识与情商在运输行立足,并广结黑白两道关系,赢得“李五爷”名号。高潮:小河沿插旗退千匪,奠定江湖地位。
小说中卷及下卷前半讲述无知无畏的二十四家秧子密谋并成功劫夺皇杠,惹下泼天大祸,李五爷知情后震怒。朝廷震怒,大索天下,秧子们陆续落网,李五爷受牵连入狱。高潮:李五爷在赤峰客栈凭借聪明智慧智斗恶毒的富商费老板,不动一刀一枪,用费家的钱,打通了热河上下所有关节,为自己脱罪,铺好了最后一条路。
小说终卷进述热河过堂,酷刑煎熬,李五爷挺刑不认;二十四秧子尽数问斩,法场森然;李五爷最终无罪释放,但时代洪流已至,他选择归隐,传奇落幕。
作者:李子良,丙午年三月于开鲁
第一回 老哈河畔生人杰 李门双子衍八丁
诗云:
黑水白山藏虎豹,寒门草莽隐蛟龙。
莫道农家无俊彦,风云际会便腾空。
大清光绪年间,烽烟四起,天下动荡。热河省东北地界,便是赤峰府郊野,水土尚算丰饶。北临滔滔老哈河,如巨龙蜿蜒,河水汤汤,日夜奔流,滋养着沿岸星罗棋布的村落,滋养着两岸千里黑土,也养出一方朴实彪悍的百姓。
河畔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土坯墙、黄土院、茅草顶,家家户户院里栽着几棵老柳树,风一吹,枝条轻摆,蝉鸣声声,透着一股安稳又闭塞的农家气息。村东头,住着姓李的老哥俩,一辈子未曾分家,合居一处,两房守着祖传的三十亩河滩地,春种秋收,日子过得紧巴却也安稳。同锅吃饭,同田劳作——老大名叫李真,为人忠厚持重,是家里的主心骨;老二名叫李权,手脚勤快,性子随和,他便是本书主人公李五爷李吉祥的亲生父亲。
李家大院,是典型的塞北农家景致。五间土坯正房坐北朝南,墙皮被岁月和风雨啃噬得斑驳不堪,露出内里的黄土草筋。房顶苫着厚厚的茅草,茅草上面抹了层厚厚的泥,既挡风雨又御寒,上面长出几茎枯草,檐下挂着一串串火红的干辣椒和一辫辫金黄的玉米棒子,算是这灰扑扑院落里最亮眼的色彩。东厢三间是仓房,里面堆着蒙尘的犁耙锄镐和鼓囊囊的粮袋。西厢三间住着李权一家,窗纸是新糊的,透着几分人气。院子中央,三棵老柳树刚吐出嫩黄新芽,虬枝在料峭春风里轻摆。树下盘着一架沉重的石磨,磨边拴着两头反刍的黄牛,牛粪的温热气息混着泥土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院墙是黄土掺着麦秸夯成的,一进院,便能闻见灶间飘来的柴火饭香,混着牲口棚的臊气,这就是李家农院最真实的生活味道。
李真膝下四子:吉春、吉山、吉有、吉顺,个个都是地里一把好手。李权亦生四子:吉云、吉祥、吉仁、吉厚八兄弟按年岁排行。
这天辰时刚过,李真、李真李权兄弟“吧嗒”着旱烟袋,扛着犁杖出门,身后跟着八个半大小子,各持锄镐,步履带风。老大李吉春,肩宽背厚,古铜色的脸庞刻着风吹日晒的痕迹,已是家里顶梁柱。老二李吉山,生得豹头环眼,身高足有七尺,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铁塔,往日里扛着二百斤粮袋健步如飞。李吉祥排行在五,村里人不按房头,只论长幼,故吉祥虽在自家行二,众人却皆唤他“老五”,家里家外,老老少少,都一口一个“老五”叫着,亲近又顺口。吉厚才十四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因是最小,家里人和村里人都爱唤他“老嘎瘩”。
中午收工,李真和李权老哥俩坐在里屋的炕沿,边抽着烟袋边抠着脚丫子上粘的泥巴,谈论着耕种,一上午的劳作脸上略显有些疲惫。
院门口,李真媳妇挎着个柳条篮子,里面是几个掺了野菜的菜团子,正骂骂咧咧地催着:“都快点!晌午回来吃现成的!吉山你个犟驴,把那破袄披上,看冻掉你一层皮!” 李权媳妇则抱着一捆刚劈好的柴火,从西厢探出头来应和。八兄弟一阵哄笑,加快了脚步。,
八个兄弟中最出挑的还数排行第五的李吉祥,他生得格外出众——方方正正一张脸膛、鼻梁周正,唇线分明,一双浓眉,眸子黑亮如点漆,顾盼间自有灵气。更难得是思维敏捷,口齿伶俐,往那一站,气度沉稳,见人说话有礼有节,小小年纪就透着一股通透劲儿。
李家世代务农,目不识丁,可看着老五这般机灵,老哥俩咬碎了牙,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几文铜钱,攒了大半年,终于凑够束脩,把七岁的李吉祥送进了邻村里的私塾。
私塾就在村西头一间土房里,先生姓王,是个落第的老秀才,戴着旧毡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蓝布长衫,戴着老花镜,手持一根油光锃亮的戒尺,精神头十足,摇头晃脑地念着“三字经”。
每日天不亮,李吉祥就揣着块冰冷的玉米饼子出门,走过三里泥泞河滩,鞋袜常被露水打得湿透。他坐在最前排,腰板挺得笔直,跟着先生念书,声音清亮,字字分明。散学后,别的娃娃撒欢去了,他常独自留在河边沙地,用树枝一笔一划默写生字,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河面上金光粼粼,映着他专注而略带憧憬的脸庞。
王秀才常捋着稀疏的山羊胡子,对旁人道:“此子眉宇间有清气,若生在大户人家,饱读诗书,必成大器!可惜了,埋没在这乡野之间。”
可惜好景不长。光绪十二年大旱,赤地千里,地里颗粒无收。李吉祥默默把珍藏的《三字经》《千字文》用油布包好,小心翼翼塞在房梁的缝隙里,从此扛起锄头下了地。然那两年识字明理的经历,已让他眼界迥异于寻常农家子弟。十七八岁时,村里红白喜事写帖记账,邻里纠纷说和调解,渐渐有人寻他帮忙。李家老五“识文断字”的名声,就这样在四邻八乡传开了。
有一年邻村刘老财家传的犀角杯丢了。那杯子是刘老太爷在南洋做买卖时淘来的宝贝,杯身如栗色琥珀,杯口刻着缠枝莲纹,据说夜里还能泛出淡金色的光,自带牛黄香气,是刘家的传家根儿。 刘家屯的里正(清朝村级管事的正式称呼)王老头急得直搓手,县衙派来的捕快查了三天,连个贼影儿都没摸着,只能撂下句“再查”就溜了。刘老财坐在门槛上哭天抢地,说这杯子要是找不回来,他就没脸见列祖列宗。王老头没办法,想起邻村里的李吉祥——这小伙子念过几年私塾,聪慧过人,找找他看看兴许他有什么好主意,能把杯子找回来。 王老头拎着二斤粗茶找到李吉祥,把事儿一五一十说了。李吉祥捏着下巴想了半天,说:“里正叔,你让人把村东头那口铸着‘风调雨顺’的大铁钟抬到西头的空仓房里,门窗用黑布封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别留,再给我找些灯烟灰和锅底灰。”王老头纳闷:“这钟跟破案有啥关系?”李吉祥笑了笑:“您别问,照做就行,明天一早保准给您抓住贼。” 当天下午,几个后生吭哧吭哧把上千斤的铁钟抬进了仓房,王老头亲自盯着封了门窗,把钥匙塞给李吉祥:“可别搞砸了啊!”李吉祥接过钥匙,摆摆手让大伙都散了。 到了后半夜,李吉祥提着一盏马灯溜进仓房,点亮灯后,把老王头给他的灯烟灰和锅底灰混在一起,找了块破布蘸着,把大铁钟外面抹了个遍,连钟口的花纹缝里都没落下。抹完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下的地方,才吹灭马灯锁上门,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王老头刚打开院门,就见李吉祥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里正叔,召集全村人到空仓房的院子里,咱们破案!”王老头不敢耽搁,敲着村头的铜锣喊人,没半个时辰,男女老少都挤在了院子里,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李吉祥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大伙静一静!刘老财家的犀角杯丢了,今天我就用这仓房里的铁钟找出贼!这钟是神钟,偷了东西的人一摸,它就会嗡嗡响着喊‘贼’;没偷的人摸了,啥事儿没有,从后门出去就行。”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说“这钟真有这么神?”,也有人嘀咕“反正我没偷,摸就摸”。王老头在一旁维持秩序,让大伙排好队,挨个进仓房。 第一个进去的是张老汉,他摸了摸钟,出来时手黑糊糊的,咧着嘴骂:“啥破钟,弄我一手黑!”紧接着是王寡妇、赵小伙……出来的人个个手都黑得像炭球,还互相打趣“这下清白了”。 轮到一个叫钱广的时候,他的脸“唰”地白了。钱广是村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平时就爱偷鸡摸狗,他磨磨蹭蹭地进了仓房,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见那口大铁钟立在屋子中间,钟身上的黑灰在暗光里像一层诡异的黑雾,仿佛真有眼睛在盯着他。他吓得腿肚子转筋,身子一抖擞,心里一个劲念叨:“不能摸,不能摸,摸了钟就会喊我是贼!”他甚至没敢靠近钟,贴着墙根溜到后门,推开门就往外跑。 守在后门的是李吉祥的二哥李吉山,他眼尖,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站住!你就是偷犀角杯的贼!”钱广挣扎着喊:“你凭啥抓我?我也摸了钟,它没有响呀”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