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开了的那天
　　 没人看见
　　 听见的人多
　　 轰的一声
　　 闷闷的
　　 从河那边传过来
　　 传到村里
　　 传到各家各户的窗户根底下
　　
　　 有个老太太正烧火
　　 听见这声
　　 手里的柴火掉地上了
　　 她弯腰捡起来
　　 又听见一声
　　 这回近了
　　 近得墙都跟着抖了一下
　　
　　 她拍拍手上的灰
　　 走到院子里
　　 站在那棵老枣树底下
　　 往河的方向看
　　 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看了很久
　　 看到眼睛酸了
　　 才回屋
　　
　　 回屋接着烧火
　　 烧着烧着自言自语
　　 你听见没
　　 河开了
　　 开春了
　　 该回来了
　　
　　 说的是她走了六年的老伴
　　 埋在对岸那个坡上
　　 坡上也有棵枣树
　　 比这棵小
　　 今年不知道活没活过来
　　
　　 她烧完火端着锅往屋里走
　　 走几步又回头
　　 这回真看见了
　　 河面上有东西在动
　　 白的
　　 一小片一小片往下游漂
　　 漂得慢极了
　　 慢得不像是在动
　　
　　 她看了一会儿
　　 认出那是冰
　　 最后一块冰
　　 化了
　　 散了
　　 漂走了
　　 漂到看不见的地方
　　 漂到那个坡下面
　　 漂到她老伴跟前
　　
　　 她把锅放下
　　 冲着河那边喊了一声
　　 喊的啥
　　 自己也不知道
　　 就喊了一声
　　 喊完了端起锅进屋了
　　
　　 屋里热气腾腾的
　　 热气把窗户糊住了
　　 看不见河
　　 也看不见那个坡
　　 可她心里亮着
　　 亮得跟河开那天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