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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家园】那缥缈的水上乐园梦(微小说)


作者:寒云温馨 布衣,122.7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701发表时间:2026-03-25 16:54:35

刘汉龙原是菜站的司机,个子不高,但非常注重形象,头发总是一丝不乱,走起路来腰板挺直,说话也总是低声细语。不过,他时运不济,九十年代初便下岗了,可是,他不甘寂寞,开过台球社,也经营过汽车修理铺,虽然没挣到大钱,可是也没屈着。
   他的妻子王泉清新靓丽,温柔可人,虽然没考上大学,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书卷气。这不奇怪,因为王泉的父母都是稻作所的教授。
   王泉只有一个弟弟,叫王原。他完美地继承了父母的基因,顺利地考上了吉林大学法律系,毕业前,又考取了律师证;毕业后,到北京当了一名职业律师,可谓是家族中的翘楚。
   王原细高挑儿大个,皮肤白皙,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很斯文。
   他骨子里的那种高傲和韧劲,让他在唇枪舌剑的法庭上站稳脚跟,在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熬出前程。几年下来,他便在京城买下了一套五百多万的楼房,他开着体面的奥迪车,活成了旁人踮脚仰望的模样。
   可这份安稳,于王原而言,不过是困住野心的樊笼。他厌弃律师职业的身不由己,嫌恶日复一日的平庸琐碎,他骨子里燃着一股偏执的烈火,非要成就一番属于自己的基业,哪怕赌上全部,也在所不惜。
   王原父亲在世的时候,就不无忧虑地对女儿王泉说:“小泉呀,小原这孩子,哪都挺好,就是野心太大,将来恐怕要吃大亏;你这做姐姐的,可不能不管呀!”
   王泉明知道管不住弟弟,也只能满口答应下来,好让父亲安心。
   王原爱好钓鱼。有一次,一个客户邀请他到河北保定深山里的一座水库边钓鱼,那里山清水秀,被誉为京津冀的后花园。
   王原望着那方碧波,忽然闪出一个念头,如果稍加改造,这小水库不就是一座水上乐园吗?此刻,他眼前浮现的不再是深山的闭塞,而是豪车云集的盛景,是游人如织的繁华,是他站在乐园中央,指点江山的伟岸英姿。
   当理性被野心吞噬,风险被执念掩埋,王原看不到深山运营的艰难,也看不到客流盈利的隐患,只看见触手可及的“宏图伟业”。面对每年130万的天价租金,他毫不犹豫地签下了20年合约。这笔钱,足以压垮无数创业者,可他却称之为魄力,是成大事者的决绝。
   为了圆他的梦想,王原辞掉了律师工作,将半生积蓄一股脑砸进了深山。请顶尖设计师,建高档民宿,修精致景观桥,造雅致湖心亭,引进名贵鱼苗,办一场场钓鱼大赛……他像个偏执的赌徒,把每一分精力、每一分钱,都砸进这个深山水库,砸进他虚无缥缈的乐园梦。
   刘汉龙看不下去了,提醒王原说:“老话说,造园一时爽,代代把钱养,你这项目好是好,可投资太大,回本慢,干搭钱,趁现在你投的不多,干脆兑出去算了。”
   可王原根本不信,“你不知道,姐夫,想投资的人很多。”
   话虽如此,可豪情终填不满高昂租金、人工、维护的无底洞,资金链从一开始就绷得快要断裂,入不敷出成了常态。
   可王原却不肯醒,一遍遍自我催眠,熬过起步期,就能等来曙光,就能实现梦想。
   为了筹钱,王原把他父亲在老家的房子变卖了。为了省钱,他让姐姐王泉当财务经理,以开源节流;请姐夫刘汉龙负责采购,以杜绝浪费。
   可是,财务状况刚刚好转,却赶上了三年疫情。像一块巨石,狠狠砸灭了他仅存的希望。景区封死,游客断绝,昔日热闹的水上乐园,沦为深山里的死寂孤岛,没有一分进账,130万的年租却分文不能少。他开始变卖一切,先卖车,再卖奢侈品,最后,颤抖着双手,卖掉了北京那套房子——那是他十几年北漂的根,是他最后的退路,是他留给家人最后的安稳。
   他红着眼对妻子张英说,人往往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疫情总会过去,乐园一定会好起来。可那份笃定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与绝望,只是他不肯认输,不敢承认,这场从一开始就错的赌局,早已把他拖入了深渊。
   他以为熬走疫情,就能等来转机,却没算过,命运对他的屠戮,才刚刚开始。2023年夏天,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席卷河北,暴雨倾盆,山洪暴发,咆哮的洪水裹挟着泥石与断木,如洪荒猛兽般冲毁山谷。他耗时数年、倾尽心血打造的一切,在自然的威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堤坝垮塌,房屋冲毁,桥梁断裂,湖心亭消失无踪,那片他视若生命的乐园,连一丝完整的痕迹都没留下。
   洪水退去,泥泞与废墟铺满山谷,清澈的水库变成浑浊的污水塘,漂浮着建筑残骸与枯枝烂叶,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王原站在废墟之上,浑身湿透,面色惨白,看着眼前的一切,十几年的心血,几百万的投入,半生的奋斗,所有的梦想、希望、执念,在那一刻,彻底化为乌有。
   他赢过命运,从底层逆袭成精英;他赌过人生,倾尽所有追一场梦,可最后,输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巨大的绝望与悲痛,像千斤大山压垮了他,胸口的剧痛席卷全身,眼前一黑,他直直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再也没有站起来。53岁,正值壮年,曾经意气风发的律政精英,怀揣着未竟的梦想,带着无尽的遗憾、不甘与悔恨,永远闭上了眼睛。
   王原的葬礼办得格外冷清,没有了往日律政界的宾朋满座,没有了创业初期的意气风发,只有几位至亲红着眼眶,送走了这个被野心和执念吞噬的精英。
   曾经的家早已变卖,妻子张英只能挤在老家狭小的出租屋里,昔日衣食无忧的生活,一去不复返。每每翻到他过去的照片,看着北京房子的旧合同,看着乐园开业时的合影,张英总是默默垂泪,从最初的悲痛欲绝,到后来的怅然若失,心里堵着说不出的苦——她从未奢求过大富大贵,只想要一家人平安安稳,可丈夫的一场豪赌,毁了一切。
   那座保定深山的水库废墟,再也无人问津。断壁残垣在风吹日晒里渐渐腐朽,泥泞里还散落着当年修建时的建材碎片,湖心亭的残木半沉在浑浊的水面上,钓鱼大赛的横幅残骸挂在断树上,被风雨撕扯得破烂不堪。偶尔有当地村民路过,都会叹着气避开,那片地方,早已成了无人敢提及的伤心地,每一寸泥土,都浸着王原未散的遗憾,藏着一段血淋淋的悲剧。
   有人说,王原输在时运不济,疫情和洪水接连而至,压垮了他的事业;可明白人都知道,他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在被野心蒙蔽了双眼,输在孤注一掷的盲目偏执,输在不懂知足,不肯珍惜唾手可得的幸福。他不甘于平庸,却用错了力气;渴望成就自我,却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和全家的安稳。
   这世间最残忍的悲剧,从不是突如其来的灾祸,而是一步一步亲手摧毁自己拥有的一切,奔向一场虚无的幻梦。等到梦醒时分,早已身陷绝境,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今年清明节前,刘汉龙跟妻子王泉商量说,“王原去世三年了,骨灰寄存在殡仪馆也不是个事,我看不如海葬算了。”
   “那他不成孤魂野鬼了吗?”
   “你就是给他买个墓地,又有什么用呢?他也没有后人,你弟弟的野心太大,只有大海才能容下他。”
   王泉一想,也是这个理。刘汉龙两口子带着女儿一家将王原的骨灰洒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里。
   “小原呀,你为什么那么执拗呢?放着好好的律师不做,非要一鸣惊人,谁成想,你会落得了这个下场,我该如何向爸妈交代呢?”悲痛不已的王泉哭泣道。
   “孩她妈,你别太难过了,王原就是这个命。他也没屈着,一辈子娶了四个媳妇,也算值了……”刘汉龙劝慰着妻子,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那句“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的诗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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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小说以王原的创业悲剧为轴,在野心与现实的激烈碰撞中,完成对当代“成功焦虑”的冷峻剖解。从吉林大学法律系的高材生到北京执业律师,从五百多万的楼房到体面的奥迪车——王原本已活成旁人仰望的模样。可他偏要抛下安稳,在深山水库砸下全部身家,赌一场虚无缥缈的“宏图伟业”。父亲临终的忧虑、姐夫刘汉龙的劝诫,都拦不住他被野心吞噬的偏执。疫情、洪水接踵而至,数年心血在自然的威力前化为乌有,他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再也没有站起来。小说最残酷之处,在于呈现了一场“自毁”的完整链条。王原并非时运不济的失败者,而是一步步亲手摧毁自己拥有的一切。辞掉律师工作、变卖房产、让姐姐姐夫无偿打工——当理性被野心吞噬,风险被执念掩埋,他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深渊的边缘。最终,海葬成为他唯一的归宿,“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的诗句,在姐夫刘汉龙脑中一闪而过,与王原倒在泥水中的身影形成刺目对照:有些人攀的“峰”,通向的不是荣耀,而是废墟。【编辑:田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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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田冲        2026-03-25 16:55:00
  这篇小说以王原的创业悲剧为轴,在野心与现实的碰撞中剖解当代“成功焦虑”。从律师精英到深山赌徒,他一步步变卖房产、倾尽积蓄,却最终倒在洪水冲毁的废墟前。父亲临终的忧虑、姐夫劝诫的善意,都拦不住被野心吞噬的偏执。小说最残酷处在于呈现了一场完整的“自毁”——他亲手摧毁自己拥有的一切,奔向一场虚无的幻梦。海葬收尾,与“山登绝顶我为峰”的诗句形成刺目对照:有些人攀的“峰”,通向的不是荣耀,而是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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