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劳动者之歌(组诗)
◎手推车的梦
一个人,一双手,一副手套
埋藏的秘密,不会轻易曝光
磨损的线头经由时间打磨
会变得圆润光滑
像手中的茧
和挣脱黑暗的太阳
不需要庄严的誓言
同样,也不必说起
父母妻儿。只需鼓足力气
在手推车上加两块砖
那些躲在暗处的威压与恐怖
就不敢露头。等到黎明划开天幕
我们的父亲和母亲,会用一碗稀饭和若干个馒头
欺骗疲惫的身体,让其继续释放愉悦的多巴胺
这样被压弯的脊背就会相信,下一块砖下面埋藏着
金色的宝藏。就会有更多的时间
在车辙和汗水中,凝结出崭新的明天
◎午夜,追光的人
夜色像一片巨大的哀愁
笼罩着高楼,花草和救护车
闪烁的光芒,鸣叫的警报
用除颤仪和肾上腺素
为暂停的身体重启
一群圣洁的白衣天使,在午夜两点
将一尾搁浅的鱼,重新放回大海
不会有欢呼。针筒、监护仪和氧气管
已经见证了太多的悲欢
那些你来我往的医务人员
像一群工蜂,也像神秘的毕摩
深谙生命的肌理与奥义
闪烁的时间,跳动的数字
此刻,不再是符号的堆砌
全成了生命的注脚
口罩下,是怎样的面庞
显然已不值得注意
从摆放整齐的手术刀
和潮湿的发丝来看
昨晚,又一个幸运者
被重新安放人间
◎课桌,拔节的理想
第一次用劳动向书本和青春致敬
这意味着什么,没人知道
就像第一次做饭,第一次拥抱
出发的路总是那么简单
从心底到指尖,只需
一点点的专注和体力。
而此刻,有一群人
他们已经坚持了无数个昼夜
每个褶皱的书页,都包含着
青春对人生的承诺。每道涂改的题目
都孕育着,一个臻于完美的目标
一摞比一摞高的书本,会在某个时刻
化成一只蝴蝶,一缕霞光
如同农人在大地上迎来春天
只需一场春雨
炽烈的生命便会破土而出
那天,书本与庄稼一同生长
没有人敢藐视粮食的地位
同样,也不敢轻视
这坠弯脊梁的书包
◎纸上风云
一张纸
会生产多少故事
我们不得而知
不过有关土地的部分
肯定会占据大量篇幅
那里,我们的先祖
拿着锄头
开掘丰茂的时间
把忧伤和希望
种植成蓊郁的朝代
诗人的歌咏是盛世的跫音
小说家的深邃像权谋的争斗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被自私和贪婪同化
荒诞的世界总在戏剧性中
为一个个灵魂画像
纸是绚烂的舞台
作者是导演
字符是技艺精湛的演员
当书本关闭
每张纸都会迸出火星
引燃生活的真相
◎直播,熠熠闪光的他们
悦动的旋律会带动肢体
他和她,各有特色
他用杂技,街舞换取观众认可
她用歌声,获得粉丝的关注
从白昼到黑夜
从山野到城市
所有烂漫
都被一块屏幕锁定
里面是理想主义的锋芒
外面是,隐隐作痛的人间
当无数直播间
漫过时间
越过地域
我们会看到
属于劳动者的舞台
正被重构
他们的汗水
浇灌的或许不是饱满的稻穗
但也终将在人间
开出绚烂的花
每一朵都熠熠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