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石壁上的画(诗歌)
一座山坐在山洞里
像一只蚌捂着秘密
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睁开
又退到幕后
时间深处,有老人咳嗽
他扶着岩壁咳嗽
岩壁也跟着咳嗽
把山咳出一个个空洞
这里是史前文明栖息地
原始人在壁画中采桑,狩猎,捕鱼
小千世界,自得其乐
我轻轻触摸壁画
壁画抖动起来,空穴来风
几个原始人围过来
他们说着象形文字
突然放出身体里的狗,咬我
画面中一个濒死的人
灵魂被闪电系住
盖着三重时光他仍感觉冷
他的病在壁画上已经泛黄
喊,把疼痛喊出来
感染的伤口,换一个地方疼
壁画中还有麋鹿,犀牛,黑斑羚
它们蹄子上裹着雷声
所有的命都在奔跑
每一个命都尘土飞扬
它们一出生就被追杀
早已经习惯了非正常死亡
像一种传统
还有一些消失的物种
比如剑齿虎,猛犸象
它们离开时悄悄放下自己的根
埋得太浅,被风刨出来
制成标本
没有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它们对生命去处守口如瓶
与其说是一场大逃亡
不如说是一次大迁徙
一头巨蜴突然破壁而出
撞到南墙,又被时空弹了回去
我惊呼-声
只好把语言放回原处
从一扇门出去
从另一扇门回来,这是轮回
多言无益
我悄悄从壁画上撤离
【编者按】这是一首充满考古诗学意味的作品,诗人以一座“山洞”为时空容器,在幽深的岩壁之间,展开了一场跨越万年的文明对话。诗的开篇便奠定了隐秘而沉重的基调——“一座山坐在山洞里/像一只蚌捂着秘密”,山与洞、蚌与珍珠的隐喻,暗示着被深埋的文明记忆正等待被唤醒。诗人以“触摸壁画”为触发点,让静默的史前图像骤然获得生命:原始人“说着象形文字”、放出“身体里的狗”咬向闯入者,这一极具冲击力的场景,既呈现了文明对“他者”的本能戒备,也揭示了历史书写中权力与暴力的暗涌。随后,诗歌以近乎纪录片式的冷峻笔触,铺展开远古生命的生存图景——“所有的命都在奔跑/每一个命都尘土飞扬”,在“非正常死亡”的循环中,诗人捕捉到一种近乎宿命的悲壮。尤为精妙的是诗人对“消失物种”的处理:剑齿虎、猛犸象“放下自己的根”,却被“风刨出来/制成标本”,这既是对自然史的凭吊,也隐喻着文明对历史的征用与异化。结尾处,“巨蜴破壁而出”又“被时空弹回”,诗人最终选择“悄悄撤离”——这一姿态暗示着对历史深度介入的警惕,以及面对浩瀚时空时语言的谦卑。全诗在现实与幻象、生与死、静默与喧哗之间自由穿梭,以富有质感的意象构建出一个自足的诗意空间。它提醒我们:每一次对历史的触摸,都可能引发未知的震荡;而对文明遗产的凝视,终将成为我们理解自身处境的镜像。佳作推荐共赏,感谢老师赐稿晓荷社团,欢迎继续来稿。
【编辑:陌小雨】【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603270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