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文韵】彩色的婺源(散文)
轻轻地打开它的地图,一片五颜六色,就像春天里盛开的美丽花朵。
▪婺源黄
有一种春天叫做婺源黄。这是婺源离不开的色彩。
寒冬挥了挥手,三月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到人间,上帝是那样青睐婺源,春风拂过,巨手一挥,把所有的黄色全给了婺源。
天晴了,云开了,山青了,水绿了,太阳露出笑脸,油菜花随着春风的脚步,跟随着桃李的芬芳,也不甘落后,迈着款款的步伐踏进春天这个大殿堂,展示自己婀娜的风姿。
一朵朵油菜黄得澄澈,黄得彻底,黄得漫无边际,在太阳下闪着金光,像金子一样耀眼。黄是富有的,是丰收的象征。每年秋天,大地金黄,稻谷丰收,农民喜笑颜开,眉角在跳舞;同样,在春天,一年之季在于春,大好的时光将至,油菜花盛开,把无限的希望带给当地的群众,带给蜂拥而至的游客。
游客们慕名而来,不远万里,从四面八方齐聚这仙境,欣赏这片美景。一位位背包客,穿着休闲服装,踩着轻便鞋子,扛着长枪短炮,在这休养身心。在城里,工作的忙碌,时间的仓促,事业的烦忧……都是沉重的负担,压在大家单薄的肩膀上,压榨了内心的快乐。唯有到了婺源,看到婺源黄,所有的一切都像踩上哪吒三太子的风火轮,早跑得无影无踪。他们的脸颊与春天的黄相映成趣,美不胜收。
那位来自澳大利亚的游客,操着流利的汉语,和当地的群众打成一片。他说,他们国家地处热带,漫长的海岸线带来丰富的渔业资源,也带来审美的疲劳。只有这婺源黄,配着粉墙黛瓦,才如雨水滋润他的眼睛,给他不一样的感受。
是啊,婺源黄美得很是高调。因为大地拿出全部热情,因为桃红柳绿、烟笼青山是它最好的烘托。山野梯田中,黄是主调,泼洒酣畅;红绿青是点缀,渲染勾勒,一起描绘出的水墨丹青图,是那样和谐,是那样绝美,是那样引人入胜。
婺源黄勾魂摄魄,吸引的不可单单是游客,还有数不胜数的大自然使者。蜜蜂是勤劳的主,哪里有花香,哪里就有它们的身影。它们舞动着透明的翅膀,争先恐后飞奔而来,停在黄色的油菜花上,灰色的绒毛轻轻摆动,黄色的腹部左右摇动,细小的嘴有节奏地吮吸着,既收获了花蜜,也传播了花粉。蝴蝶如同天上的仙女,色彩斑斓,光华夺目,缓歌缦舞。它们不急不徐,却欢欣至极,每一次飞动都是舞台上的天使。
有人会说,婺源黄是江岭,是篁岭,是思溪延村,不,它们是代表,却非全部。只要是四月,走入每一个村庄,踏进每一寸田野,石板路上,小溪旁边,幽幽山谷中,古宅的堂前画里,人们的口口相谈间……都是无数的黄色,惹得游人醉,路人痴,主人迷,追逐与嬉戏,探索与寻芳,神奇无垠。
壮丽山川,魅力婺源,黄花绽放,风姿绰约。
▪婺源绿
婺源有四宝,绿茶是其一。婺源人的骨子里,传承着中华民族古老的“人生在勤,勤则不匮”的优秀基因。
绿茶是婺源人的瑰宝,是特产,大家视若珍宝,呵护备至,不敢有丝毫懈怠。每年3月,早春时节,温度转暖,嫩嫩的茶芽欣欣然张开眼,从老树的枝丫中探出头来,迫不及待地要看看这大好的河山,感受婺源独特的山水风情。
婺源,地处三省交界,赣东北山区,气候湿润,雨水充沛,四季分明,冬冷夏热,晴时早晚遍地雾,阴雨成天满山云,是绿茶生长最有利的环境,为其良好的品质奠定坚实的基础。
绿芽萌动,农人整装上阵。每天清晨,大家早早地起床,吃过早饭,背着小小的茶篓出发。绿茶的歌唱响在山间,在坡上,在埂旁……无处不是它们的栖息所在。到了茶园,拂去晶莹的露水,脚踩肥沃的黄土,扯掉杂生的小草,双手翻飞,纤指捏扯,一片片茶叶离开“母亲”的怀抱,踏上清香的征程。
婺源绿茶芽肥叶厚,汁多味甘,香气浓郁,解疲去乏,富含茶多酚,儿茶素指数居全国同类茶叶中最高,品质极为优良,质量极为上乘,曾登载于茶圣陆羽的《茶经》:“歙州茶生于婺源山谷”,也是明清时期向朝廷进奉的贡茶之一。
采回嫩茶,须经数道工序,才能成品:萎凋,去掉多余的水份;杀青,高温炒制,保持绿叶本色;揉捻,手工搓压,塑造绿茶的不同形状;干燥,提高内在品质,防止霉变,便于长久保存;装袋,独特的外包装,配上图画里的青山绿水,给人美的享受。
婺源绿茶物美价廉,老少皆知,泡茶时需烧开沸水。滚烫的高温下,一个个沉睡的小精灵瞬间苏醒,重新绽放,舒展开曼妙的身姿,将内部蕴藏的汁液全部释放,哪怕最终沉入杯底,也曾将全部的春天奉献予你。水雾弥漫,清香四溢,一道苦,二道甘,三道四道有余味,品尝间,你的毛孔张开,味觉神经统统延展,所有的细胞被激活,脑海中注入一缕春风,一闭眼,一遐想,山野与绿意扑鼻而来,撩人春色不过于此。
这一切都离不开农民的辛勤耕耘。绿茶采摘结束,松土锄草施肥都是茶质的最好保障。每年夏季,太阳当空,酷热难挡,农民还是照常上山入园。他们扛着锄头,系着镰刀,顶着斗笠,不怕汗流浃背,不怕蚊虫滋扰,只是精心侍奉。虽然如今的社会科技发达,除草剂横空出世,但农民不能用,也不敢用。一旦名声尽毁,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他们在烈日下,高举锄头,奋力锄地,将肥沃的土壤培至茶树根部,割下的杂草同样不会舍弃,在细菌的帮助下化为肥沃的养料,更护来年的绿茶。肥料多是农家粪,虽然臭烘烘,但格外亲切,最得农民的喜爱。
叶绿,汤清,香浓,味醇,提神,醒脑,婺源绿茶名副其实。
▪婺源红
在江西婺源,有一款名声很大的酒叫“婺源红”。但这里要说的红,并非杯中物,而是水中灵——那独具特色的荷包红鲤。婺源荷包红鲤,是与众不同的鲤鱼品种,与兴国红鲤、玻璃红鲤并称“江西三红”,同样名声远播海内外。
荷包红鲤全体通红,几乎无其它杂色,在水中嬉戏时似一道火光,照耀在婺源的土地上;头小巧玲珑,眼睛非常灵活,尾巴短,但行动非常迅速,如果感觉到危险,立刻甩动尾巴,搅动淤泥,将自己隐藏在浑浊中;背部高高耸起,似一座小山包,躯体宽厚,腹部肥大,形状如同古代女人一针一线绣出的荷包,因此而得名。
关于荷包红鲤,还有一个著名的传说。相传明代,婺源人余懋学为人刚正,为官清廉,竟然敢与当朝首府张居正叫板,怒斥张献祥瑞,遂被罢官。后来,张死,余复官,累官南京尚宝卿、户部侍郎。万历年间,余向皇帝告老还乡,想回到婺源。神宗念他劳苦功高,特赏赐两条红鱼,即荷包红鲤。余回到婺源沱川后,将两条鱼放至屋外池塘中,慢慢繁衍生息,延传整个婺源,因此鱼为御赐,在民间便被尊称为“圣鱼”。
荷包红鲤因其色美,极具观赏性,是一道绝美的景观。婺源地处山区,“三分水田七分山”,土地资源稀缺,但婺源人因地制宜,每家各户都沿坡种茶,沿水挖塘。池塘不大,四四方方,代表处事公允,这是朱熹的至理,也是余懋学的准则,更是婺源人的信仰。塘内养上几条荷包红鲤,塘外种上一些时令蔬菜。红鱼、清水、绿草、灰石,色彩艳丽;鱼游石上,石铺水底,伴以淙淙水流,有如人间仙境,深受当地人和游客的喜爱。
荷包红鲤虽属鲤鱼科,但有其独到之处:色泽红亮,肉质鲜嫩,鱼汤鲜美,肥而不腻,香鲜微甜,配上绿色的艽菜,白色的大蒜,浅黄的生姜……五颜六色,似一道彩虹摆放在青色的盘中,十足地勾起人们的食欲。有了鲤鱼为菜,大家总要多吃一碗饭,将鲤鱼吃得只肉不剩,片汤不留。吃完,抹抹嘴,咂摸一下舌头,再回味一把刚才的盛宴,依然回味无穷。
制作鱼宴时,将荷包红鲤刮鳞去鳃,剖腹除内脏,撒盐腌制片刻,加入油盐、料酒、葱花等,放至锅中用慢火细蒸,蒸熟即可。当然,荷包红鲤可炖可炒,可炸可烹,做法多样,风味不同。在婺源,每逢喜事,家家摆上一盘荷包红鲤,代表红红火火,福运绵长,吃上一口绝不会门衰祚薄。
荷包红鲤除了食用外,还具有很高的食疗功能和药用价值。清代著名学者汪绂在《医林纂要探源》一书中写道:此鱼“和脾养肺,平肝补心,孕妇最宜食之。安妊孕,好颜色,止咳逆,疗脚气,消水肿,治黄疸”,故被誉为“人间天物”。
▪婺源黑
在婺源,特产黑色龙尾砚是绕不开的话题。
龙尾砚,石质非常紧密,不同于普通的石头易碎;摸起来细腻感十足,即使在冬天,同样有温润的感觉;磨出的墨如油一般,闪着光泽,书写时不散墨,不耗损毛笔;不吸水,洗涤后即刻干净如初;哪怕是寒冬腊月,储存的水绝不会结冰,或是炎炎夏日,里面的墨汁也不会滋生细菌而散发腐臭的味道。
相传,一千多年以前,唐朝的开元盛世年间,婺源群山巍峨高大,树林茂密成荫,这里几乎没有人烟,无数的野兽出没其间。一位猎户姓叶,打猎时因为追逐野兽,误闯入溪头龙尾山中,诧异地发现此处的石头与别处大不相同,一块一块地叠在一起,如同现今最常见的书页。这些石头青如天,夹杂黑如碳,极为光滑,甚是可爱,怦然心动中,捡起数块归家。龙尾砚因此如深闺的女子,羞羞然向世人展现美丽的容颜。
龙尾砚问世之后,唐宋元明清,历朝历代均有开采。其中,以宋朝最为鼎盛。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奠定了轻武重文的国策。无数的文人士大夫以文为砖,敲开仕途之门。文化艺术繁荣昌盛,相关手工业的兴盛衍生而来,势成必然。
著名文人黄庭坚在被贬期间,曾与一代文豪苏轼相遇,两人相见倾心,相谈甚欢,一起赏砚,一起品砚。为此,黄庭坚还徒步,靠着双脚丈量,抵达龙尾山脚下,住在村民鲍仁家中,了解龙尾砚的历史,聆听龙尾砚的故事,探查龙尾砚的开采,并赠诗一首给鲍仁,留下名句:“……愿从此砚镇相随,带入朝廷扬大义。写开胸臆化为霖,还与空山救枯死。”字里行间,表达了他对国家的热爱,对龙尾砚的喜爱。除了黄,苏轼、米芾、蔡襄、唐询、欧阳修等文人,都对龙尾砚由衷地喜爱,留下相关诗词。可见其受推崇之至。
龙尾砚高端大气,石冠群山,无论是开采还是制作过程,条件都十分苛刻。古人工具落后,自然条件恶劣,龙尾砚多处于溪水之下,藏于顽石之间,工人靠凿钎开采,速度慢,采量少,易发生危险。元代江光启曾记录:石尽山颓,压死数人,乃已。砚石开采后,要挑出劣品,选出优石:硬度适中,体积相当,没有裂纹……设计为重中之重,每一位雕刻师必须细致观看,细心揣摩,根据不同的砚石设计不同的图案,青山绿水,亭台楼台,仙草绿树……匠人凿、刻、雕,以慢为笔,刻出栩栩如生的图案,令人叹为观止。
1979年,邓颖超出访日本时,视龙尾砚为国宝,以其为礼品,赠送给日本。从此,龙尾砚更是声名大作,从一个小小的山村出发,走出县城,走出国门,闻名海内外。
彩色的婺源,是一幅缤纷的图画,色彩绚丽,留在每一位家乡人的心头,长长久久,永不消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