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凉爽的秋天，冬天像是迟钝的老人来到身边。世界像个被冻住的冰块，已经感觉不到温暖的气息，窗外的北风鼓着腮帮子，“呼呼”地吹着，想要在阴寒的世界占据一亩三分地。人们裹着厚厚的衣服，躲在屋子里，围在火炉边，妈妈又一次提着衣服到河边洗。
　　 出发之前，我看着妈妈。她虽然美丽，却那样弱小，像棵风中的小树苗，被现实的困难吹得东倒西歪，似乎连胸膛都无法挺直，背微微驼了，但依然坚韧不拔，从没有屈服，更没有倒下。我放下手中的笔，走出房间说：“妈妈，要不您别去河边洗？太冷了！家里的阳台，没有风吹进来。”
　　 妈妈换上套鞋，系起围裙，又扯了扯羽绒服，眼睛眯起来，嘴角露出笑容，说：“哟！我家小宝贝还会关心人了！宝贝不用担心，你在家好好做作业，我身体可好了！再说河面宽阔，衣服容易洗干净，不像阳台，太小，根本展不开手脚。”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妈妈哪里是嫌阳台太小，而是担心水费太贵。家里穷，虽然爸爸妈妈辛苦赚钱，但花钱的地方很多。为了让我们更好地上学，他们按揭买了一套房，欠了银行四十万的贷款……为了省钱，妈妈总是想方设法，一分钱都掰成两瓣花。这不，哪怕是这么冷的天，她依然选择去河边洗。因为，那里的水不要钱。
　　 妈妈骑着电瓶车，迎着冷风，把满满一桶衣服放在车前，戴好头盔，小心翼翼地骑行。风吹得她的小脸红扑扑的，鼻尖冻得通红。她却没有停下、掉头的迹象，而是义无反顾地向前，快速前行，争取早点洗完衣服，再赶去上班。她太忙了，忙得像陀螺，根本没有停歇的时刻。
　　 到了河边，柳树秃着枝丫，没有一片叶子，小草枯黄，早已没有生命的迹象。河面宽阔，河水清澈，一些冰块浮在水面，像晶莹的玻璃，河风更是猛过北风，如同针扎般刺在人的肌肤上，让人不禁打着寒颤。
　　 妈妈颤抖着将手放进河水，刚放进去，又受了惊吓似的缩了回来。妈妈虽然让我坐在家里做作业，可我哪有心思做任何一道题——手拿着笔，却写不出一个字；眼睛看着题目，却看不懂任何意思。毕竟这么冷的天，毕竟那是我的妈妈。这些天，她还感冒着呢！
　　 妈妈身体有些瘦弱，弱不禁风。这些天，妈妈忙着做早餐，忙着做家务，忙着接送我上学，病毒找上了她。被风一吹，她咳个不停。“阿嚏”的声音接连不断传来，惊动了路旁的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离枝头，“啾啾”叫个不停。她想忍住咳嗽，使劲憋住，可哪里控制得住？一声接一声，咳得妈妈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一口浓痰顺着喉咙涌到口腔，妈妈连忙掏出纸巾。
　　 清晨，爸爸上班前，看妈妈生病了，给她准备了丰盛的早饭，热气腾腾的营养稀饭，可放在桌子上，直到冷却下来，妈妈也没有动一口。妈妈此刻蹲在河边，脸色苍白，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拿起板刷的手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刷刷”的声音都没有以前响亮。即使如此，她还在洗衣服……
　　 要不，去帮妈妈洗衣服？我放下作业，打开家门，一路小跑来到河边，远远地对妈妈说：“妈妈，我来帮你洗吧！你不用动手，您都生病了还洗衣服。”
　　 妈妈抬头看到是我，有些生气，板着一张脸，没有一点笑容：“你这娃怎么这么不听话，这么冷跑出来干吗？不是告诉过你，在家好好做作业，妈妈没事的！”
　　 虽然妈妈责怪我，但我知道她心疼我，怕我也被病毒传染：“妈妈，我的作业快做完了，您不用担心。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次作业没做完，老师什么时候找过您？我已经长大了，已经是小小男子汉，应该学着洗衣服了！要不然，将来考上大学，连衣服都不会洗，同学们会笑话我的。”
　　 妈妈还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口，还是答应下来：“那好吧！我们一起洗。”说话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藏着一抹笑意。看得出，她还是挺享受我对她的关爱的！
　　 我们两个人一起洗起来，我负责打肥皂，妈妈用板刷刷。冬天的衣服可真多啊！全家四口人，每个人的衣服都有五六件，堆成一座小山。妈妈刚才提着桶来河边时，把衣服按了又按，才勉强装下。
　　 这么多衣服，放了一个晚上，已经有了些浓浓的异味，我忍不住捂住鼻子。妈妈大概是鼻子塞住了，像是闻不到任何气味，又或者是她早已熟悉了这种气味，见怪不怪。弟弟是家里最顽皮的孩子，衣服上沾满了脏兮兮的泥巴，兜子里居然有几个玻璃弹珠；我的衣服虽然还算干净，但不小心沾了圆珠笔的笔油，很难清洗；爸爸在工地上班，尽管他每次上班都换上工作服，但那样的环境下，衣服总是难免沾着各种油渍，妈妈需要刷上几分钟，才让油渍淡得看不出来！
　　 妈妈终于洗完衣服，手通红通红的，像个胡萝卜，还肿起来。她站起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赶紧弯下腰，闭上眼喘了几口气，又蹲了几秒钟才勉强站稳。
　　 我们抬着衣服，慢慢走回公路，妈妈骑着电瓶车，我坐在后面。风吹得耳根失去知觉，我的眼泪“唰”地一下子流了下来，像河里的溪水一直流淌！不为自己，只为辛苦的妈妈。
　　 下车前，我擦了擦眼睛，怕妈妈看见。细心的妈妈却还是发现了，拿纸巾把我的眼泪擦干，抚摸着我的小脸蛋，安慰我说：“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我的小宝贝儿。”
　　 “妈妈，等我长大了，一定给你买洗衣机，不再让您受苦。”我承诺道，“真的，我不骗您，一定做到。”
　　 “妈妈相信你，我的宝贝儿！有你，再辛苦都值得。”妈妈笑了起来！这时，东方的太阳冲破了云层，慢慢探出红红的脸蛋，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冬天到了，春天还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