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一张难忘的“全家福”(随笔)
又到春节了,备年货、贴对联、挂灯笼、打扫除、做美食等各种忙碌。此起彼伏的爆竹声,绽放绚丽的烟花,吉祥如意的春联,各种各样的年画,处处洋溢着“年”的味道。在这个家家团聚的喜庆日子,一家人聚在一起拍全家福的温馨时刻,更是最有分量的年味儿。
轻轻翻开母亲精心用废报纸包裹,叠放整齐的旧照片,一张略带沧桑感的全家福黑白照片映入我眼帘。这是1979年过年时,我们家拍的一张最早的全家福合影。当再次凝视这张珍贵的全家福照片时,又将我带入了1979年过年那天,照相时温馨而难忘的一幕,让我回想起那个年代的亲情往事。尽管四十多年过去了,照片早已泛黄陈旧,但我依然对那天的照相情景记忆犹新。曾经那些流逝的岁月,在我脑海里久久回荡,难以忘却。
那一年我九岁,端坐在中间的父亲身着那个时代的警服,帽徽闪闪发亮,穿着平时很少穿的皮鞋。一向表情严肃的他,此时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看得出他满满的幸福感。弟弟刚五岁,乖巧地以立正姿势站于父亲两腿间,眼神中透露出了懵懂与可爱。父亲两手轻扶着弟弟的胳膊,似乎要将弟弟揽入怀中,表现出他对弟弟的疼爱。母亲微笑着坐在父亲身旁,短发黝黑整齐,平视前方,似乎有点拘谨,双手扶于板凳,依着板凳檐坐着。
我站在父亲身旁,那时的我,跟其他孩子一样都有一颗崇拜军人的心,在帽子上别上了父亲送我的红五星。在照相时,我特意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表情。脚上穿着母亲年轻时的高腰皮鞋,擦得锃亮。母亲说这双皮鞋是手工皮鞋,做工很细、很结实,她年轻的时候只穿过一次,一直放在箱子里舍不得穿。我无意中在箱子里翻找出来,试穿了一下,除稍大一点外,还挺合适。这双皮鞋鞋底订了鞋掌,穿上它,走路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很喜欢这双皮鞋,没经母亲同意,我就穿上了。不过母亲没有责怪我,而是说:“这双皮鞋已经在箱子里放了好多年了,你穿上挺合适的”。我穿上它走到哪里,鞋底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母亲说:“大老远都听到你来的声音了”。这双皮鞋我在家穿了好多年,直到鞋底断裂,我喜欢听它鞋底发出的声音。
站在我身后的是正在读高中的大哥,他表情深沉凝重,帽沿稍有点歪斜,透露出他叛逆倔强的个性。堂兄站在父亲的身后,也是最高的站位,可能是堂兄很少照过相,显得有点紧张,规规矩矩的站着,表情僵硬,腰板也没直起来,给人感觉有点驼背。站在母亲身后的是准备参加高考的姐姐。她身穿花色衣服,也许是学习的劳累,表情似乎有点疲惫,不过女孩子爱美,追求时尚,特意将额头上的头发流海烫卷了一下。
这里过年有初一到初三不拜年的习俗。那个年代文化生活单调,人们过年习惯在冷清的街上闲逛,遇到熟人,相互问候着过年好,或到照相馆里去照个像、留个影。街上的门店都关了门,照相馆却依旧开门营业,照相的人也挺多。大年初一早上,是个多云天气,我们全家都穿上了新衣服,吃过了饺子,父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带着我们到街上去闲转,当走到县城照相馆门前时,父亲看着照相馆师傅一个人坐在门口的桌子旁,便对我们说“这阵照相的人少,我们全家照一张像吧”,母亲欣然同意。
就这样我们走进了照相馆,里面漆黑一片,父亲给照相师傅说明我们要照一张全家合影的照片时,照相师傅在照相的位置打开了灯。只见在三角支架上支着一个像大箱子似的老式照相机,用暗红色绒布覆盖着,照相的布景是一幅手绘风景画。照相师傅先在布景前并排摆放了两个高板凳,又热情地给我们一个一个的排位置。他先让父亲坐在左边的板凳上,然后又让母亲坐在右边的板凳上,再让弟弟站着立在父亲的两腿间,然后又依次排姐姐、哥哥和我以及堂兄的站位,分别站在父亲的周围。照相师傅指挥我们站好位置后,打开了更亮更刺眼的大灯照着我们,然后站在照相机的左侧,揭开挡在照相机镜头前的暗红色绒布,打开镜头盖,让我们表情放松,眼睛看镜头,左手拿着连着照相机的椭圆形快门气囊,再次提醒我们说:“我开始照了,不要动看镜头。”然后喊下“一、二、三”后,用力捏下快门气囊的同时,说了声“好了”。就这样我们留下了那难忘的瞬间,没有华丽的布景,没有刻意的摆拍,却是那个年代最朴素、最真切的团聚。
从那以后,我们家的儿女就没有聚齐过,也再没有一起照过相,家中的儿女都像长大的鸟儿一样各奔东西,聚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随着时间的推移,年老的父母不再提照全家福的事了,回家成为儿女的渴望,团聚成为父母的期盼。这张“全家福”定格了那时代我们家的幸福时刻,成为我心中最温暖的回忆,它是对我们家过去美好时光的怀念,更成为我记忆中最温馨、最永恒的珍贵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