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宁静】人鸟情未了(散文)
一、初见
当时光的尾迹和褶皱被拖拽而出,惦念的波澜在脑海中组合的画面与影像渐渐清晰,一刹那,我的思绪回到了2024年3月8日。
那天,我在禄口机场下了飞机,换乘三次地铁和一次公交,于下午两点到达目的地。将行李放在姐姐安排的房间,吃完饭,我有些困意,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梦中醒来,正准备起床时,耳边不断响起鸟儿清脆的叫声。起初,我以为是窗外靠近走廊的地方,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仔细观察四周,硬是没有发现一只鸟儿的踪影。
难道声音来自姐姐家的某处?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阳台正中间的一张凳子上,出现一个做工精致的鸟笼。印象之中,姐姐一家并无饲养鸟儿的习惯,出于好奇,我忍不住寻根问底。姐姐说,一星期前的某个下午,姐姐一家在万达商场吃完饭,正准备回家时,两个孩子发现某拐角处有商贩在吆喝着卖鹦鹉,欣喜之余,就凑了上去。谁知,这一凑便来了状况,舍不得走的同时,嘴里嚷着:非买不可。为了满足他们的小小愿望,姐夫只好买上各自挑选的那只。
谈及鹦鹉,我曾有过近距离的接触,但仅仅局限于荧屏之上。那是一部电视剧的某个片段,一位退休老干部,提着装有两只鹦鹉的笼子,哼着属于他那个时代的歌谣,漫步于离家不远的巷子里。后来,类似的画面也零星出现,只不过,内心的激动都没有这次来得那么直接,来得那么强烈。
说实话,很感谢外甥女和外甥的坚持,若非他俩嚷着要买,我也不会有近距离观察的机会。乍一看,两只玲珑小巧、活泼可爱的鹦鹉,它们的羽毛由黄、绿、黑三种颜色混合搭配,尾部形状像极燕尾。钩状弯曲的嘴巴,与老鹰的喙相似,基部覆盖有蜡膜,整体结构看上去强健有力。它们的小脑袋一下低头,一下抬头的,不知是看啥东西累了,亦或发现什么惊天秘密,需要守口如瓶。加上黑色的小眼睛,不时观察着四周,若有啥“风吹草动”,它们会立马变得警觉起来。一旦周围的危险解除,又会若无其事地在笼子里嬉戏打闹。待肚子咕咕叫的时候,它们便在两旁安好的容器里觅食、喝水。告诉大家一个秘密,鹦鹉在平衡力方面可谓十足的练家子,鸟笼里有个供其玩耍的小秋千,若你趁其不备小幅度的晃动几下,它们会跟过家家似的,稳稳地站在上面。
有个细节令人羡慕不已,两只鹦鹉时不时嘴对嘴的,或以头倚靠对方头部与颈部之间的地方,那温馨的画面像极恩爱两夫妻。见到此景,我在心底猜测,它们极有可能是一雌一雄,正好天生一对。因并不清楚它们属于鹦鹉的哪一个分支,我忍不住用手机搜索一番。原来,我所看见的两只小可爱,名曰虎皮鹦鹉,又名娇凤,原产于澳大利亚的内陆地区,属小型攀禽品种。
咦,鸟类不是只会飞吗,难不成鹦鹉的看家本领还未使出来?就在我质疑那个所谓的“攀”字时,眼前的一幕令人大开眼界。那只个头稍大的鹦鹉,不小心从觅食的容器上掉到笼子底部,为了能够继续美餐一顿,懒得扇动翅膀的它,先用两个爪子抓住鸟笼底部稍微偏上的某个位置,再借助小嘴勾住身体上方的某处。这个动作重复十次左右,它便不偏不倚来到之前的地方,站稳后,又开始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叮铃铃,随着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起,我外出劳作的时间已到。至于,与两只鹦鹉的初见,算是暂时落下帷幕。
二、孤单
有些事情,总在我们身边不经意发生。谁会想到,本就比较忙碌的我,居然无意中当了一次两只鹦鹉的清洁工。
我寄住在姐姐家第三个星期的一天,外面下着大雨。我在家休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发寂寥时间。忘记关上客厅与阳台相隔的那道门,一股难闻的味道飘过来。恰巧,被做家务的姐姐撞了个正着,她的第一反应,便是直指那个放在阳台中间,看似多余的鸟笼。
怎么办?总不能让姐姐将气撒到两只无辜的虎皮鹦鹉身上。这般想着,我立马起身来到鸟笼前,看看如何清理底部的粪便和谷壳较为合适。还好鸟笼底部那个托盘属于抽拉式的,清理和清洗都比较方便。眼下,有个拦路虎摆在面前,有些谷壳落在托盘和底部夹缝里,需取出托盘后,用长度、粗细适宜的棍子或铁片一点点掏出来。算算时间,从开始到结束,从卸下托盘到清洗归位后,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好事做到底!清理过程中,我特意瞄了一眼两边鸟笼中部偏上些的谷物容器和左侧靠近底部托盘的装水容器,它们也需要适当添加。先说谷物容器,须将下面用来盛放谷壳的盒子清理干净,否则漫出来的谷壳掉到底部托盘,后期清理起来较为麻烦。再说装水容器,若里面的水有点浑浊,或出水口的四周和底部颜色变得与苔藓相似时,须把整个容器取出来从头至尾、从里到外清理干净,否则,两只鹦鹉喝了不干净的水,生病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两个月后的某天。那时,距离姐姐家两个孩子放暑假,已不足一月。期间,我也曾帮忙清理一下鸟笼,加水和添过饲料。但问题还是出现了,连续工作三个多星期,我疲惫不堪,已完全忘记清理鸟笼这事儿,加上中途本该由外甥女和外甥提前两星期清理鸟笼的,他们也没有做。那么长的时间,两只鹦鹉一直在脏乱的环境里生活,可谓受尽了折磨。最终,那只个头儿稍大的,因受不住病菌的困扰,于那天下午带着几分不甘和眷恋去了遥远的天国。
真是“大意失荆州”啊!原本幸福的两只鹦鹉,貌似一家人的快乐氛围,由于我间接的漠不关心变成现在的形影单只,就此事而言,心底隐隐藏着几分内疚与自责。所以,我暗暗发誓,不论自己有多忙,在以后的日子里,一定抽出宝贵时间,给予剩下这只鹦鹉持续的关爱和照顾。
我个人比较相信因果循环一说,这个看似惩罚的惩罚,很快在我身上得以应验。那是7月1日中午,姐姐带着两个放了暑假的孩子,乘高铁返回千里之外的遵义。先前,她也跟我讲过此事,只是未走之前,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孤单的氛围。这回,他们突然那么一走,而姐夫也要去往别处出差许久,整个一百平米的空间,只剩我这个会说话的大活人,触景生情之下,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立马爬上心头。
好几次我独自站在阳台,傻傻地望着湛蓝天空,竟不知如何排解内心的孤独。尤其到了夜晚,回到家里,吃完饭,洗漱完毕,那种莫名的孤独,又会莫名增添几分。若是哪里突然传来某种声响,整个人还会生出几分害怕的味觉。时间久了,或许人也麻木了。这种情况下,我心底竟不由得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一人一鸟同在一个屋檐下,随着岁月的变迁,会不会碰撞出“爱情的火花”?
三、陪伴
两个月的暑期,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对于不同世界的人和物而言,建立不可多得的友谊和信任,已绰绰有余。
从鸟笼里那只个头稍大的鹦鹉离开以后,我会隔三岔五地到阳台看望剩下的这只。若是遇见水快没了或脏了,就洗洗换换。若是遇见没有多少饲料了,便适当添加一点。若是底部托盘需要清理,则主动充当它最忠实可靠的铲屎官。做完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后,我会刻意在鸟笼前停留一刻钟左右。我担心剩下的这只鹦鹉,由于同伴离去感到伤心和孤独,怕它想不开。还有一个缘由,自打姐姐他们回遵义后,我成了孤家寡人,多点时间与它相处,也是为了缓解自己内心孤独的尴尬境况。通过我与它简单的互动,让这只鹦鹉放下戒备之心,增加彼此之间的友谊和信任。
时间定格在7月中旬的某天中午。我清理完鸟笼里的粪便和谷壳后,打算逗逗这只鹦鹉,看它有何反应?于是,我索性将左手中指伸进鸟笼,并不时地晃动着,以吸引它的注意力。开始,这只鹦鹉只远远把头偏向这个方向,眼睛死死地盯着,根本不敢靠近。后来,我试着模仿它平时的叫声,在巨大的诱惑之下,终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心理,便慢慢靠了过来。由于来不及反应,这只鹦鹉在我的指头上留下意味深长的见面礼,就那一下突然袭击,指头传来的痛感让我不知所措的同时,揍它的心思都有。
咋会那么痛,难道它并不想接纳我这个陌生人,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了那么多天?事实并非如此,就在我万分懊恼的时候,这只鹦鹉又用老鹰似的小嘴啄了一下。这一次,指头传来的痛感明显少了几分,基于这一点,我断定,它应是掌握不了力度的大小,才出现刚刚这种尴尬的情景。
晕,这只鹦鹉不会“爱上”我了?这是继前两次它啄我手指之后,连续又来了几下的直接反应。我想拒绝,却拒绝不了。因为,这只调皮的鹦鹉已然放下所有警惕,朝着我伸进去的那个手指站了上去。这还不算,它站在上面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竟开始梳理自己漂亮的羽毛。那一刻,我内心满是欣喜,笑容开成一朵灿烂的花。
很快来到8月1日,能够清楚记得这天,是由于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这只鹦鹉从鸟笼里放出来,让它在四周透透气。为了防止这只鹦鹉趁机溜走,我提前把阳台的窗户和各个房间的门关上。也就是说,它除了阳台和客厅能去,其他地方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尽管如此,这只鹦鹉仍兴高采烈地在周围扑哧飞了几圈。它觉得那里比较新奇,便停下来瞧上片刻,见它玩得兴起,我也不忍心打扰。这样的情景持续了大概一刻钟。突然,我脑海里冒出新的想法,若伸出右手,示意这只鹦鹉停在上面,它会有何反应?还真别说,只是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这只富有灵性的鹦鹉像是得到什么重要讯息,竟不偏不倚朝这边飞了过来,停的位置正是我摊开的手掌。欣喜之余,我迫不及待地伸出左手,朝着它的头部轻抚过去。起初,我以为这只鹦鹉会受到惊吓,一溜烟飞走。谁曾想,它竟做出一副极其享受的样子,不亦乐乎。为了增加更多的互动性,我试着抬起手将这只鹦鹉放在眉毛处,慢慢的,一股痒痒的感觉闪电般传来,就好像它是一位出色的按摩师,让你欲罢不能。在我闭上眼万般享受的当口,这只鹦鹉不知何时顺着右手臂,爬到我右侧耳朵附近,用它调皮的小嘴开始梳理头发。不一会儿,一股从眉毛处传来的感觉,又一次完美上演。
咦,这只鹦鹉跑哪里去了?一脸不知所措的我,还以为它飞走了。可那么近的距离,若展开翅膀必有察觉才对。就在我满是疑问之际,它已悄悄绕过后背,来到左肩之上。随后,梳理起我左侧耳朵附近的头发。“梳理”完以后,这只鹦鹉顺着我的左手臂,一直往下进入手掌范围。
这是一幅多么和谐,多么美好,多么安静的画面啊!有了这次意外的经历,在下一回悄然来袭时,我决定利用手机记录与这只鹦鹉开心的、真诚的互动环节。后来,经过闲暇之余精心的剪裁,一个长达三分三十二秒的视频被制作出来,而它的名字便叫做《陪伴》。
四、伙伴
那是一个极其漫长的雨夜,说它漫长,是由于金色的十月已过去大半,内心有些忐忑的我,被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所困扰。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虽然这个“散”字仅一个月左右,但内心的担忧和惦念是实打实存在的。再过三个多月便是春节,我和姐姐一家必会踏上返乡的旅途,与相距千里的亲人团聚。只是,我们这一走,整个客厅会变得毫无生气。至于阳台,这只与我留下美好剪影的鹦鹉,将待在那里独自面对冷清的周遭。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那一夜,我想了很久很久,也想出三种方案。第一,趁着冬天还未来临,找个地方将这只鹦鹉放归山野,让它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话又说回来,并非每一只放飞的鸟儿都会很快适应大自然,去附近的仙林湖玩耍时,曾零星看到一些鸟儿的尸体,不知吃了什么,亦或生了啥病,竟一命呜呼。所以,这个方案被我彻底否决。第二,姐姐曾唠叨着将其送人,说了那么久,依旧没有送出去。我想大概率和这只鹦鹉的生活习惯密不可分,它喜欢叫个不停,影响休息。此外鹦鹉爱掉毛,每次清理底部托盘和换水时,一不小心会沾上些鸟毛。身上的还无所谓,用手拍拍或捻一捻即可。若是飞到某个角落,看见还好,看不见就成了永久的垃圾。第三,给这只鹦鹉找个可靠的新伙伴。我个人比较倾向第三种方案,它又能回到从前那种惬意的幸福生活。
方案定下来以后,便是付诸行动。记得,最初的那阵,鸟笼里的两只鹦鹉,总是卿卿我我,嬉戏打闹。那时,我给它们定下的性别是,一雄一雌。如今,若是违背了这个原则,极有可能适得其反。为了慎重起见,我专门查阅了一下资料,上面说,雄性虎皮鹦鹉比较活泼好动,雌性则相对温顺一些。因此,就这个问题,我一连观察了好几天。甚至,有一次,趁着姐姐一家外出玩耍,我刻意将这只鹦鹉放了出来,范围仅限于阳台。结果,一小时后,它引以为傲的杰作来了,一个裹着蓝色塑料皮的衣架,从头至尾,被它弄得一地碎屑。当时,我就在心底调侃,哼哼,你这个小调皮,若你的最爱来了,看你还有没有精力啃衣架?
最终,我将眼前这只鹦鹉定义为雄性,有了现成的对比,某网购平台亲民的价格成为吾之首选。从下单到收货,共耗时三天。之前,曾看过一个电视,说某煤矿塌方,侥幸活下来的人,大都处在一片黑暗的环境。被救出来后,医生会用布料蒙住他们的眼睛,让其慢慢适应周围的光线。否则,眼睛极有可能留下后遗症,甚至永远看不见。就邮寄过来的快递而言,里面那只雌性鹦鹉的情况与上述事件极其相似。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快递盒上面有几个预留的小孔,能够感知外面的光线。尽管如此,打开之前,我仍特意将这种状态保持了半天时间。后来,觉得时机成熟的我,在确定包裹里那只雌性鹦鹉的位置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抓住。随即,打开鸟笼一侧的暗门,把它放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