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归田园(随笔)
带着松果子一起去看外婆,是早就说好的行程。提前两天妈就开始各种买东西。外婆喜欢吃柚子,买!外婆喜欢吃苹果,买!外婆喜欢吃鸭子,买!外婆喜欢吃腰花,买!……
妈一边算着包里的钱,一边想着多买点。似乎这些就是孝心。当然孝心也只能如此。我们家在城里,外婆住在福星乡下,隔着不远的路,每次回去必定是提前打算。
妈是长女,是最操心的一个。在家里,老是担心外婆吃不好穿不暖;在外婆家里,又担心爸在家里吃不好。总是牵挂着。同时又总是抱怨着,她觉得外婆偏心,觉得爸不省心,连带觉得我也是各种不让她放心。她一边抱怨着一边做,从不曾停止。
出发前一晚,因为松果子过去吃饭的问题,引出外婆把她买的开水壶送给二姨了,言词中很是不满,觉得二姨占了很大便宜。我倒无所谓,东西给了外婆,她如何处置是她的事,说白了轮不到她为此不甘。但这话我是不敢说的,我只好说个人尽个人的孝心,管好自己,外婆心里糊涂,老天不会也糊涂的。阿弥陀佛,我这也不算胡说吧。
次日一早,窗外细雨霏霏。我正疑惑要不要出门,妈已经在张罗出门的事宜。松果子归我管理,其他大包小包的全归她,一并塞到后备箱。车是包的,师傅是熟人,熟到直接叫她大姑婆婆。
回福星的路早就修好了,而我却是第一次走。其实不是没有时间,我空闲着大把大把的时间。但是我不敢一个人回来看外婆,我怕看见外婆眼睛里的沧桑和慈祥,更怕相对无言的寂寞。明明想去温暖对方,却只会沉默。
雨点拍打着车窗,松果子对此很感兴趣,不停地笑,不停地挥舞着小手。他本能地依靠在我的肩头,像一株幼苗,靠着大树成长。而我能成为他的大树吗?为他遮风避雨。
公路一直通到外婆家屋后,我抱着松果子,小心翼翼地踩着年代久远的石阶,穿过一群长成杂草的植物,大声喊着外婆和幺舅舅,并没人应我。
一进屋,外婆靠在床上,看见我立刻就笑了,马上起床,一叠声地喊着我的小名。八十多岁的她,耳朵已不灵光了,我们牛头不对马嘴地说话,居然也对答如流。
妈一进屋就把手里的东西给了外婆。外婆一边收着,一边吆喝幺舅舅给我们做饭。幺舅舅看的电视,还是我十几年前送给他的十四英寸小彩电,效果还不错。当年的东西质量真是好!
我和幺舅舅闲谈了几句,幺舅舅的注意力全在电视上,回答总是嗯、啊、哦等单音节,索然无趣。倒是因为下雨,黑沉沉地厨房里,妈和外婆相谈甚欢。妈不再抱怨那个被送走的开水壶,外婆也不再念叨二姨又来带走了什么。两个人在不太明亮的厨房里,井然有序地忙碌着,谋划着怎么解决那只肥硕的鸭子;吃不吃四只猪腰子;以及要不要去二舅妈家弄点青菜……说话的时候,外婆看着妈,目不转睛,她有太多话想说。
也许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们好好说会话。我把松果子交给妈,把她们都赶出厨房,喊来幺舅舅帮我烧火。又和妈去地里挖了几株芋头,让她们一边闲聊,一边收拾。
松果子第一次见到外祖婆,一点也不认生,坐在她怀里,乖巧地如小猫,咿咿呀呀地跟外祖母聊天。外婆脸上的笑容照亮了阴沉的天,配着妈开心地笑声,雨天也有了几分温暖。
这也是我为何喜欢拉着妈一起来看外婆的原因。我和外婆没有多少共同语言,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做些她爱吃的菜,看着她吃;看着她和她的女儿说笑;看着她满头白发,却用看婴儿的目光,看着她女儿,虽然她女儿的女儿,也已经成人,也能洗手羹汤。
松果子第一次来农村,第一次漫步在雨中。看着我手里五颜六色的伞,听着雨打在上面的声音,发出清脆的笑声。妈和外婆看着我们,松果子是个娃娃,你也是个娃娃哦!也许在她们的心里,我永远是那个拿着小花伞,踩着泥水,飞快奔跑的孩子。
回程的路上,我的心还在外婆家,宽阔的院子,青青的树木,新鲜的空气,远处的山峰,小巧的菜地……这些都是我喜爱的。在城市里,这些都不存在。但我无法如此闲适,只因我的肩上还有另一个人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