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酸菜炖大骨头(散文)
在东北没有人不知道酸菜炖大骨头这道菜,它朴实无华,接地气,很烟火,也很中国。说起酸菜炖大骨头,我有几个故事慢慢道给各位听。
应该是十岁左右,刚和四舅结婚的四舅妈,正月十五来我家躲灯,躲灯是当地的一个习俗。就是才入门的新媳妇子,元宵节那天不易在婆家住,邀请来家的老祖宗倒不能生气,偏偏是一些没家没业的煞星,到处寻找身体有疾病,洞房花烛夜不久的娇娘祸害。四舅妈看不得婆家供桌上点着的蜡烛。
母亲是四舅的二姐,大姐不在了。只能去二姐家躲灯,四舅妈是母亲用自行车托来的,她从正月初六就在我家了。毕竟是客人,母亲变着戏法做吃的,问题是二百斤的年猪,不经吃。好在四舅妈害口,怀孕了。够油腻,怎么办?母亲用铁钳,敲开院子墙根底扣着的一堆猪肉,猪骨头。取出几根猪棒骨,在一口瓷缸里,捞出两棵酸菜,上案板切成细丝,起锅烧油。放上一勺大豆酱、葱花、姜片、花椒、大料。酸菜下锅炒二十分钟,添一瓢井水,将大骨棒搁锅里,柴禾火轻炖,炖个一小时。锅边贴一圈玉米面大饼子,酸菜大骨头里捏一缕红薯粉条,山坡刺槐树下采的小蘑菇,锅帘上洗几个土豆,一个南瓜、一起蒸,煲。
锅内噗嗤噗嗤响着,房间里烟雾缭绕。酸菜大骨头的香气沿着锅盖缝隙,一波一波飘出来,衣襟、裤子、眉毛、头发,就连呼吸都是酸菜大骨头的气息。那时候,日子紧巴巴的。平常指望来人待客,吃点好的。过年期间,更是希望顿顿有荤腥,四舅妈一来,我家的天空每天红日高照,酸菜大骨头我们最喜欢的菜,骨头棒不一定有多少肉,大骨头在酸菜汤底一蒸,一炖,一煮。把骨头里的骨髓,钙、磷、镁等矿物质,全蒸发出来了。对人体相当有益处,四舅妈不嫌弃我和弟弟,每次吃饭拉着我俩坐她身边,谁敢伸筷子夹骨头肉?四舅妈就夹一筷子给我,又夹一块肉放弟弟碗里。骨头上即使无一点肉星星,也充满诱惑力。我爱啃猪棒骨,那种坐在时光里,慢悠悠品味猪骨头的幸福,我一辈子忘不了。唯一的一大块猪棒骨,熥了上顿,熥下顿。酸菜吃没了,猪棒骨还健在。
正月里有白花花的大米饭吃,加上酸菜炖大骨头,得劲。为了填饱肚皮,我索性端起盘子,把酸菜大骨头里油汪汪的汤,掀进米饭碗里,一搅和,造!
酸菜炖大骨头,你必须柴禾火炖,我住到城市的鸟笼后,用高压锅或者电炒锅炖过酸菜大骨头,味道和柴禾火大铁锅炖的,天壤之别,没法比,根本没法比。母亲的酸菜大骨头,硬生生占据了我的味蕾,以至于我后来在中学和高中读书,食堂偶尔改善生活,炖了酸菜大骨头,怎么吃也吃不出母亲做的那个味儿。
十年前,我到省城文学院学习影视剧创作,坐大连到沈阳的火车,结果下车时发现行李箱丢了,好在行李箱里没有贵重物品,两套换洗衣服,梳子、鞋袜,内裤而已。人没丢,心里不舒服。人生地不熟,格外想家,想那铺属于我自己的大炕。越想越难受,居然流泪了。中午,学校食堂安排的饭菜。米饭,花卷,好几个菜,其中就有一大钵子酸菜炖大骨棒。好几根大骨棒,肉也很多。泊在酸菜中间,秀色可餐。我闻到了酸菜大骨头肉特有的馨香,也顾不得斯文和体面,伸手抓起一块猪大骨头,就嗦啰。不撒谎,酸菜的酸,大骨头的肉香和母亲炖的没什么区别。瘦肉留的也多,嚼一口满嘴流油。配合酸菜的酸,解腻、解乏、解馋!丢行李箱的伤心,一下子长了翅膀,飞走了。
选用新鲜猪大骨,用刀背剁断,用凉水浸泡4-6小时去除血水,中途换水。
东北酸菜,自家腌渍的酸菜,不加任何防腐剂,纯天然绿色食品。把酸菜切丝,用清水浸泡10-60分钟去除杂质和过酸味道,攥干水分备用。
备用:葱段、姜片、八角、花椒、干辣椒等香料。焯水:大骨头凉水下锅,煮开撇去浮沫,捞出用温水洗净。炖汤:将骨头放入炖锅,加足量清水、葱姜及香料,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2-3小时,至汤色变白。锅中热油,把酸菜丝翻炒至水分减少、香味溢出,倒入骨汤锅中继续炖30-60分钟。炖煮时滴入少许白醋,有助于钙质释放并去腥。出锅前加入盐、鸡精调味,撒上香菜、小葱点缀。在村子里,采用大铁锅柴禾火炖,火候火力全开。
炖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骨肉分离,肉质鲜美,香。骨头里的骨髓,用一只吸管一吸就进入嘴里。在城市,还是用高压锅炖,省时省力,骨头也炖得入味。高压锅炖酸菜大骨头,30分钟就足矣。
早些年,哪里有炖、烀骨头的汤料?最多分几种调味品。土腥味不容易消除,长身体时候,像一头杜洛克猪,酸菜炖大骨头,再不好吃,也是一块瘦肉。吃得狼吞虎咽,吃得杯盘狼藉。随着经济条件的提升,杀得年猪越来越大。有两年母亲养的年猪,达到五百多斤。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母亲也不舍得卖,统统留下来吃。猪大,骨头就多。村庄落了一场雪。母亲就隔三差五,拿出一块骨头炖酸菜。这个阶段的日子,渐渐稳定。大骨头肉炖酸菜,已然习以为常。大骨头肉,吃一口过瘾。酸菜的酸加上骨头肉的香,耐人寻味。我是啃骨头的高手,一块骨头非得嗦啰十几遍。
我们单位过一条马路对面,开了一家狼诱惑烤骨头店,生意相当火爆。他家的烤骨头有辣味和原味的两种,烤骨头是狼诱惑的招牌,我还是青睐狼诱惑家的酸菜炖大骨头。酸菜酸溜溜的,提神。趴在酸菜里的骨头,浑身缀着零零散散的瘦肉,啃上一口,汤汁和猪肉软烂入味。就着一杯老酒,那才叫人生赢家。我第一次吃狼诱惑家的烤骨头,就被深深吸引住了。隔三差五的来狼诱惑消费一回。
也不贵,当然也不便宜。味蕾需要那就大大方方满足它。有时,在单位下班晚,去狼诱惑点一份烤辣骨头,一份酸菜炖大骨头,等个二十分钟,买单走人。狼诱惑家的客人很多,中午和晚上食客络绎不绝,这方唱罢,那方登场。来大庄河,不吃一顿狼诱惑家的烤猪骨头,酸菜炖大骨头,简直是空来一场。
酸菜炖大骨头,最好选择吃粮食长大的猪,肉质鲜美,香气四溢。骨头也好吃,肉和骨头散发着粮食的馨香。我们在城里呆了十多年,这些年,父亲母亲春天买两头猪崽子,精心喂养,大了卖一头,留一头杀年猪。最小的也是四百多斤,大前年杀了一头五百九十四斤的大肥猪。那头猪的骨头就香,酸菜炖大骨头,炖出来的汤汁明晃晃的油,骨头上的肉,炖到脱骨,耐嚼,越嚼越香。母亲舍不得扔,索性再切一棵酸菜,重新下锅炖,直到把一根大骨头吸咂的一点油水没有才罢休。
我家的冰箱一到腊月,塞了满满一冰箱猪肉,猪大骨头,猪精排。一周里吃上三顿酸菜炖大骨头,已不是稀罕。
大东北这片辽阔的土地,每一家的饭桌上,少不了酸菜炖大骨头,这是一种美好的饮食文化,也是东北人美食的王者。不清楚南方有没有同款的酸菜炖大骨头?反正,东北的酸菜炖大骨头,地道且正宗,尝一口,浓浓的东北风,烈烈的乡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