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云水】天灸(散文)
周末的阳光格外明媚,吃过早饭,便立马将小沙发搬到院子里,古人云“负暄闭目坐,和气生肌肤”,连日阴雨让人不自觉犯起春困,好不容易遇上这般晴暖日光,自是要好好珍惜,静静晒一场“天炙”,补足春日阳气。
中医认为,人体只有保持阴阳平衡,方能身安体健。所以“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也成了国人代代相传养生智慧。养阳的主要方法有两种:艾灸与晒太阳。俗话说:“家有三年艾,郎中不用来”,只是,艾灸讲究辨证,需因人而异、因部位而异,还要兼顾体质与病症,普通人而言,未免略显繁复。但晒太阳就不一样,堪称天赐的养生良方。无需器具,无需手法,只需安然沐浴在日光之下,便是一场天然的“天灸”。温和无副作用,老少皆宜,人人可行。这份来自天地的滋养,简单纯粹,却最是养人。
院中兰花悄然绽放,“千古幽贞是此花,不求闻达只烟霞”,清雅香气弥漫开来,让人内心安宁。邻居那棵香樟树上,鸟儿鸣唱不息,绵密清脆的啼鸣犹如春日乐章,轻轻拂去心中阴霾,让人跟着万物一起慢慢苏醒。在这般温柔光景里小憩,睡眠格外安稳。不多时,浑身暖意融融,心情也豁然开朗。
忽然,院外传来了婆婆欢快的声音:“刚从杨梅园回来,路边摘了几根鲶鱼苔,在家有事吗?没事的话咱们一起去湖边转转!”
鲶鱼苔春日特有的野菜,粗细如筷,在水岸草丛中一根根孑然而立,顶头未展之时鼓出小包,两边生细须,像极了鲶鱼嘴边的触须,故而得名。三月万物复苏,正是野菜疯长的最佳时节。吸足了阳光雨露,天然无污染的清鲜野菜,堪称田间地头的“天然宝藏”。春日的快乐,至少有一半来自“打野菜”的野趣。再说,晒太阳不必拘泥于家中,只要身在在暖阳之下,皆是一场舒心的“天灸”。
我们换好衣鞋,欣然出发。
路上,婆婆絮絮叨叨说起小时候采野菜的往事。那个年代,农村家庭维持生计全靠靠种庄稼,耕牛是顶重要的劳力,每家每户都养牛,放牛便是孩子们的日常差事。老牛在湖边啃食青草,孩子们在一旁嬉笑,顺便掐些野菜带回家,给清贫的饭桌添一道小菜,鲶鱼苔便是那时最常见的收获。
那时水岸边野菜生长茂盛,不光是土壤肥沃,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旧时农村,每家每户烧柴火灶,年末农村人就会外出砍茅草、割水竹,劈好之后晒干再收进柴房,这样,一年做饭就有了充分保障。杂木杂草被砍伐,野菜们才有了更多冒芽的机会,阳春三月,莺飞草长,田野呈现出生机盎然的景象。
到了湖边,却发现往常茂密的草丛已被清理干净,地上新栽了杨梅、桃树等各种树苗,想必是被人承包种了果园。不禁开始期待桃之夭夭的浪漫,杨梅满林,果香四溢带来的欢乐。
只是,因为这场清理,原本杂草里随处可见的鲶鱼苔也随之不见了踪影。
我们并未灰心,像往常一样,一下车便细细寻找,目标范围也扩大了不少。虽然这次采摘没有之前那么容易,但凭着三个人的认真摸索,不一会儿也收获了一大把,回家焯水之后,便是 一碗鲜美的春味,也算没有白跑一趟。
岸边依旧生长着倔强的野蔷薇,嫩红的刺苔,其实就是野蔷薇的嫩芽,比比皆是,那是填满我们整个年少时光的美味零食。对于那时没有零花钱的我们来说,除了桑椹、大麦萢外,刺苔也是阳春三月大自然赐予我们最好的零嘴。放学路上那丛带刺的绿影,总会让人心跳加速,欢喜不已。一不留神,刺苔浑身密密麻麻的刺便会扎破手指,现在的小孩们看见都会不自觉离得远远的,但那时的我们却始终对它怀有不可磨灭的热情。折下一根嫩刺苔,撸去叶子,再从折断处仔细剥去外皮,这玩意便可直接入口了。紫色的浓香中泛着一丝微苦,绿色部分脆甜,汁水十足,清甜可口的味道不比甘蔗,这也是我们不惧刺伤的原因。
随手折了一根绿刺苔剥了起来,小时候的清甜味道瞬间在嘴巴里蔓延开,心情也立马变得明媚灿烂起来。
不经意间发现不远处的天上有一片大金鱼伴着微风翩翩起舞,夹带着连绵不绝的欢声笑语,应该是一家子携老带幼出来春游的吧。“又是一年春风暖,忙趁东风放纸鸢”,天气晴好的春日正是放风筝的大好时节,而宽广辽阔的湖岸则是放风筝的首选之地,一拉一扯之中烦恼灰飞烟灭。风筝应该算是中国历史最为悠久的古游戏之一,用一根线让一片纸凌驾于微风之上,放风筝的人需要细致把握好度,“抑之则有限,纵之则无穷;动息乎丝纶之际,行藏于掌握之中。”小小技巧能够带给人无限欢乐,让人明白束缚与自由、张弛有度与收放自如的人生哲理。
歇息时抬眼远望,远处小山丘上,新绿点点,缀着几簇嫣红色的映山红,“万绿丛中一点红”,美得让人怦然心动,林间偶有杜鹃啼鸣,“杜鹃花中杜鹃啼”,更添几分诗情画意,令人沉醉不已。今天这场春日漫步,天炙之外,竟意外多了赏花的雅趣。
忽然想起大学毕业之后,曾在山区葛公镇工作了好多年。记忆里,红旗岭上也生长着很多映山红,不同于此刻画面的婉约。春日里,红旗岭岭头的映山红团团簇簇盛放在艳阳之下,与满山翠色交相辉映,在高低起伏中,为我们生动展现出了岭上开遍映山红的奔放热烈画面。一枝连着一枝,如织锦般蔓延,不附喧嚣,不慕繁华,将暮春的皖南山丘绘染成壮丽画卷。薄雾笼罩,宛如仙境,如梦似幻,打造出属于春天的诗意与浪漫。那一片灿烂的映山红用自己的热情让无数外地人纷至沓来,那时我喜欢做免费向导,累并快乐着。
一家子沿着湖岸慢漫步许久,脚底发热,微汗沁出,周身舒畅无比。好了,这场春日天炙已然收获满满,赶紧回家泡个澡,枕着暖阳,好好睡一个香甜的午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