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与孤独相伴的几日(散文)
一
有人说,成熟的标志,就是这个人能够和孤独相处,处得好的就成了朋友。这话,我看着好笑,但深思一下,想起自己的日子,的确有孤独相随。
在家孤独了,也是想看看儿子,给儿子一点情感支持。初冬时节,休假去兰州陪孩子。儿子初三,正是学习最紧张的时候。天未亮便出门,暮色沉落才归家,一整个白天,都完完全全归我所有。习惯了朝九晚五,习惯了围着孩子打转的日子,忽然拥有大把空闲,我从不愿轻易浪费。
我是从不怕独处的人,简单地收拾一下家里的卫生,去琴馆练琴,在琴馆时间过得太快,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时光在琴弦间悄无声息地流走,我是师傅眼里最执着的那一个。孤独,好像躲着我,有谁知道我内心的状态?
回到家里给孩子准备吃食,把小妹一家也请来,大家热热闹闹地吃饭。我特别喜欢做饭,拿手的菜除外,我更愿意花时间去学习我从未做过的,比如糖炒山楂。琢磨糖色,拿捏火候,成功了便共享酸甜,失败了就笑着和孩子自嘲“一看就会,一做就废”。寻常烟火里,皆是细碎的欢喜。没想到,做一顿饭,都成了战胜孤独的办法,的确,我愿天天给他们做饭,在一派欢乐中。
二
饭后,儿子回房间学习,我独自在客厅读书,重读《百年孤独》。高先生总说此书难读,人名繁杂,怎么也记不住。可我偏偏读得进去,有些乐趣,本就只属于少数人。就像我提笔写作,我懂得写作对于内心世界的好处,未必太多人都懂得。
儿子需要我的陪伴,但又愧疚,怕我困在家里,无事可做。我叫他放宽心。我心里想做的事太多,是不会让自己闲下来的。
读到《百年孤独》里的上校,把金条融化,做一个个精致的小金鱼,用宝石给鱼儿镶眼睛,再把金鱼融化成金条,周而复始;阿玛兰妲不停地做寿衣,在寿衣上绣着精妙绝伦的图案,绣好了再拆,拆了再绣……
有谁知道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可能意义很小众,只有做的人才懂得吧。
那一刻我忽然怀疑,我日日练琴,究竟是出于热爱,还是同书中人一样,只是借一件事,抵御那与生俱来、无法消除的孤独……即使我不懂得自己这样做的意义,但我沉浸其中,感觉很美,无需再分神去寻寻觅觅。
就像此刻读《百年孤独》的我,是因孤独而读书,还是在书中才看清自己的孤独。一时说不清。或许,我本就是孤独,却从不自知的人。
再看书里的女性角色,乌尔苏拉和德拉彼达,她们的一生都在不停地忙碌,里里外外的家务、琐事,家务和琐事好像特别缠住了她们。她们都没有时间思考、是否孤独,就已经在这孤独里了。事实上她们整个家族的人都是孤独的。乌尔苏拉在活了一百多岁时才理解了丽贝卡,阿玛兰妲在自己缝制寿衣的某个瞬间才理解多年前的上校,他们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互不理解,互不沟通,单枪匹马与孤独抗争。
《百年孤独》告诉我,孤独其实就是生活的常态。我们每个人都必须直面孤独,以自己的方式。
脑海里闪出一句话——“每个人其实都是上帝扔在这世上的孤儿”。终其一生我们都在寻找爱与温暖,寻找活着的意义,上帝决定了我们孤儿的身份,不一定就决定我们一辈子就是孤独的人。
三
儿子正在学习。他在他的世界里厮杀。希望能走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就在昨晚,他因化学考得不理想而烦恼。
我合上书,悄悄走进他的房间,翻出他的化学书,从第一页开始学习。大脑迅速回忆知识点,我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了逃避孤独。急儿子之所急,有了想法,就不孤独了。我想通过自学,来感染儿子,与之共情,共情才可以克服孤独。
饭桌上我们开始聊化学,聊我忘记的,聊他不懂的,三周后的化学测试,他离满分,只差了一分。他有自己的事要做,而我愿意看到的只是他的笑脸,与分数无关。想起那些学琴的年月,他给我数拍子,我笨拙地习琴一样,这是一个多么温暖的故事。
生而为人,每个人,每个阶段都是孤独的。我们不理解孩子的孤独,孩子不理解我们的;四十岁不理解二十岁的自己,六十岁才懂得四十岁的迷茫,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困在不同的渡口,无法自拔。
亲情、爱情、友情,每一个温暖的故事,或许才是消除孤独的唯一解药。之前,我没有去思考,总觉得这是人应该有的关系,哪知,这些关系的存在,原来是人类选择战胜孤独的方式。
再次拿起《百年孤独》,我想这才是作者想告诉我的。打开手机写下小诗一首,题目为“孤独”,我一下子窜到了八十岁,想回首那些年的“孤独”——
八十岁时,突然就读懂了
二十岁那道清高的缺口
一百岁时,才真正听见
孩提时,那玩具
寂静的呐喊
原来,孤独是
生命投下的唯一暗影
那就坐下来
和孤独签一个体面的协议
看看吧,孤独的我,又活泛起来,马上找笔,但不是签订什么协议,而是记下我此时和孤独对话的心境。
我明白,将来的某日,我还会一直处于孤独中,这几日,算是一个预习吧,让我体会到,守住一颗心,以书本为伴,认真对待每一件事,眼不闲,心可动,孤独就个影子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