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一场闹剧(小说)
一
这天上午九点多钟,何钊又接到了一个报案的电话。电话是西山派出所的向东警长打来的。他在电话里说:“喂!何钊,我们这里又发生了一起绑架案。”
“绑架案?你们派人布控一下,在交接赎金的时候将绑匪抓住不就行了。”何钊有点不悦地说。按规定,这样的小案他们刑侦科是不受理的。
“不行呀,现在的绑匪都学聪明了,不会让你在交接赎金时将他们抓住。”向东说。
“那怎么着,非要我们插手去办这种小案?”何钊说。
“事情是这样的:被绑架的是我市著名企业家荣家鑫的儿子荣群。荣家鑫还是市人大代表,工商联的主席,因此,案子虽小,影响却很大。”向东解释说。
“好吧,我这就来。”何钊说。
二
荣家鑫五十多岁,为人大度,处事果断,遇变不惊,有着大家的风度。他告诉何钊说:“我那儿子荣群从小就不学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没有一个正当的职业,每天晚上跑夜总会、歌舞厅,一泡就是一整晚。因为曾经有过几次整夜未归的现象,所以他昨天夜里整夜未归,也未引起家里重视。直至今天上午八点多钟,我忽然接到一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说是荣群在他们手里,要我准备二百万元钱去赎他,这才知道他遭绑架了。”
“查了绑匪的电话吗?”何钊问。
“没用,绑匪用的是他儿子荣群的手机。”向东说。
“那么,绑匪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何钊又问。
“绑匪只简单地说了两句:‘听着,你的儿子在我们手里,准备二百万元现金来赎人。不要报警,否则我们就会撕票。’说完就挂机了。我觉得单凭一部手机不足为凭,一连打了几个电话去追问,对方却一直关机再也不接电话。我感到事情不对头,于是就报了警。”荣家鑫说。
何钊听后点点头,对荣家鑫说:“没关系。绑匪还会打来电话,看看绑匪接着还会怎么说,能不能从中找到一点线索。另外,你接电话时尽量拖延一点时间,看能不能定位出绑匪所在的地点。”
没有多久,绑匪果然又打来了电话。荣家鑫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大家中间。
“喂!钱准备好了吗?”绑匪问。
“钱没有问题。但我必须确认荣群是否在你们手里?”荣家鑫说。
“我这不是拿了他的手机吗?”绑匪说。
“也许,手机是你们捡到的呢?不行,我必须见到他的人。”荣家鑫说。
“好吧,我这就把他的录像发给你。”绑匪说。
只一会儿,手机的屏幕上果然出现了他儿子荣群的录像。只见荣群低垂着头,被捆绑在一张椅子上。他像是受到绑匪的提示,忽然一下抬起头来,拼命叫道:“爸爸!快来救我!我实在受不住了。快派人去银行取钱,立即就去……”录像忽然又被关了,接着响起的又是绑匪的声音:“听着,我再给你二个小时的时间。”
“可是,我又去哪里交钱赎人?”芝家鑫说。
“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绑匪说着就关掉了手机。
“怎么样,定到了位吗?”何钊问负责定位的同志。
“时间太短,没能测定出对方的位置。”那位同志回答说。
“现在该怎么办?”荣家鑫问。
“没有别的办法,去银行取钱吧。”何钊回答说。
“向东,你陪荣先生去一趟银行,要银行把每一张钞票的号码都登记下来。”何钊又对向东说。
“好的。”向东应道。
三
二小时以后,绑匪又打来电话,问:“钱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荣家鑫说。
“带上钱,开车去红湖公园。注意!只许你一个人来。”绑匪说。
“总要有一个司机吧?”他说。
“不行!你就辛苦一点,自己开车吧。”绑匪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何钊往钱箱里放了一个定位器,又将一枚微型窃听器放进荣家鑫的衣袋里,对他说:“放心去吧,我们会开车尾随着你,并在红湖公园周围布置人员,伺机逮捕绑匪。”
“这样做,不会影响我儿子的性命吧?”荣家鑫有点担心地说。
“放心。我们会见机行事,确保你儿子的安全。”何钊说。
荣家鑫于是带着二百万元现金,驾车前往红湖公园,去见绑匪。
然而,他到达红湖公园后,却接到绑匪的一个新电话:“地址改变,开车前往秀江桥。”
荣家鑫只好掉头,开车改往秀江桥。
但到达秀江桥后,绑匪又命令他改往绿荫广场。
荣家鑫有一点忍耐不住了,拿起手机对何钊说:“听见了吗?又要我改道去绿荫广场。”
“没有办法,听他的吧。”何钊劝他说。
荣家鑫无奈,只好再一次改道,前往绿荫广场。
这一次绑匪总算不再改变地址,而是要他再往前开50米,在一个电话亭前停车。
“打开左边的车窗,把钱箱递出来!”他刚一停车,绑匪就发来这一指令。
荣家鑫打开车窗,刚把钱箱递出去,一辆摩托就从后面急驶而来,与轿车擦肩而过,抢走钱箱,风驰电掣般地离去。
这一切来得太过迅速,有点出乎何钊的意外。等他反映过来开动车子追上去,那辆摩托已转弯驶入了轿车无法进入的一条小巷。
何钊无奈,只好停车打开监控设备,监看摩托前进的方向。
监控屏幕上摩托的亮点迅速往前移动,走出小巷,进入对面的一条马路,行驶了一小段距离后便停下不动了。
然而,等何钊他们赶到那里,却只在路旁找到一个定位器,绑匪的那辆摩托早已不知去向。原来绑匪使用了一个金蝉脱壳计,把何钊放置在钱箱里的这个定位器拿了出来,丢弃在路上了。
乘交接赎金之机抓捕绑匪的行动,宣告失败。
四
半个小时以后,绑匪打来电话,说:“钱已收到。去接你的儿子吧,他就在东郊二环路那一栋烂尾楼的地下室里。”
他们按照绑匪提供的地址,果然找到了荣家鑫的儿子荣群。
荣群告诉何钊说:“昨天晚饭后,我准备去夜总会,刚一出门,就被人从后面一下子打晕了。醒来时发现被关在一间黑房子里,那房子没有窗户,只有一盞昏暗的电灯,模模糊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那大概是什么时候?”何钊问。
“我看了表,是10点多钟。”他说。
“后来呢?”何钊说。
“后来,就进来了两个人,拿了手机,要我给父亲打个电话。我就对爸爸说了那几句要他立即派人去银行取钱的话。”他说。
“你看清楚了那是两个什么人吗?”
“没有,他们一直都戴着面罩……”
“再后来呢?”何钊又问。
“再后来我就被关在那间黑房子里,一直到你们把我救出来。”他说。
送走荣群以后,何钊兴奋地问向东:“你看出一些什么问题没有?”
“他说他一出门就被被人从后面一下子打晕了,这不符合绑匪的做法。一般绑匪应该是胁迫带走人质,背着一个打晕的人,既麻烦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向东说。
“如果绑匪有车,并且是事先将车停在了他们家的门口呢?”何钊说。
“还有一点,他手上戴的是一块瑞士的劳士顿名表,价值不菲。绑匪却没有将它拿走。”向东说。
“不错,这事是有一点可疑;但他可以解释说是绑匪不识货,不知道那是一块价值昂贵的名表。”何钊说。
“还有,他是晚饭后被打晕的,醒来时看了一下表,是10点多钟。那是一间没有窗户的黑房子,他那块劳士顿,是一款只有指针,没有数字显示的机械表,按理应该认为是夜里10点多钟,但他却清楚地知道那是上午10点多钟。”向东又说。
“但他并没有说是上午10点多钟呀?”
“他说了。他在给他父亲的电话里说:‘快派人去银行取钱,立即就去……’二百万元巨款,夜间去银行的自动取款机里是取不到的。”
“唔,这才是问题的重点。”何钊笑着点头说,“你再去了解一下,荣群平时除了去泡夜总会、歌舞厅以外,是否还去赌场赌搏?”
“已经了解了,这个荣群除了泡夜总会、歌舞厅之外,还常去一家棋牌馆赌搏,已经欠下了许多赌债。”向东回答说。
“看来,这还真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立即对荣群进行24小时监控,监听他打进打出的所有电话。”何钊说。
五
一连两天荣群都龟缩在家中,没有任何活动。
但到第三天,他终于忍不住了,开始蠢蠢欲动,让他们监听到一个重要电话:
“喂!是小四吗?”荣群说。
“是我。群哥,你没有事吧?”对方回答。
“没事。案子天衣无缝,警察绝对不会怀疑到我身上来。那些愚蠢的警察,怎么会想得到我是自己绑架自己呢?”荣群得意地说。
“没事就好。”对方说。
“钱在你那里吗?”荣群说。
“放心!在我这里。”对方说。
“好!带上钱,老地方见。这就动身。”荣群说。
半个多小时以后,荣群就走进一家名叫香鲜楼的酒家,在一间包厢里与那个小四见了面。
小四把一只钱箱交给荣群,说:“钱都在这里。”
“好!”荣群打开箱子,拿出一大摞钱交给小四,说,“这是给你的报酬。”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的周围却出现了几名警察。
“不许动!”两名警察迅速过去,给他们戴上了手铐。
“你们凭什么抓我?”荣群叫道。
“如果我告诉你,这二百万元赎金全部都是连号的新币,每一张钞票的号码银行都登记了呢?”向东说。
荣群的脸色变得像纸一般惨白,颓然一下跌坐在椅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