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言而有信(散文)
我一直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这源于我的父母——他们以自身的言行,为我树立了最好的榜样。
我和哥十岁那年,由于父亲工作原因我们一家来到了承德。来承德前姥爷不放心母亲,就专门把父亲叫到家中。姥姥炒了几个小菜,包了饺子烫了酒,姥爷就和父亲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父亲本来是不喝酒的,但那天破例就陪了姥爷。酒过三巡,姥爷说话了:“姑爷呀!我闺女马上和你一起去承德了,到了那里你要多照顾她。你虽然升职了,但你还是我姑爷。我不要求你家大鱼大肉,我只希望你有空的时候,给我闺女包顿饺子就行。”
父亲满口答应一定一辈子对母亲好!一辈子给母亲包饺子!还拍了胸脯。
来承德后,父亲工作忙了,但休息的日子他会一早去集市买来青菜半斤肉,亲自下厨房给一家人包饺子。奶奶老迷信思想严重,再加上心疼父亲都会说:“你别动手呀!一会我和茉莉就干了。”在奶奶的意识里,她咋会让老何家的男人下厨房呢?但父亲却说:“我既然答应了我岳父,我就会言而有信做个好男人。”
所以,他不顾奶奶反对,执意去干。奶奶虽然嘴上那么说,但看父亲满心欢喜地洗菜、剁肉、和面,也就不再说啥了,也会急忙撸胳膊挽袖子上前帮忙。饺子包好后,父亲负责煮,煮好端上桌,我们一家人开吃。父亲一边吃着饺子还会给奶奶和母亲吹凉放到碗里,并说:“我最爱的两个女人,你俩吃好就好。”
那一刻,奶奶和母亲是幸福的,开心地吃着,脸上挂满了笑意。
刚来承德时,父亲不经常公出,一个礼拜从单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会亲自下厨房包饺子,也已经成了习惯。虽然那时候父亲成了国家干部,工资也有了保障,但父亲和母亲挣的钱会统一交给奶奶,奶奶会汇寄给东北爷爷用于家用。
来承德半年的一天,大姑来信说考上了大学。奶奶考虑到家里的实际困难,本不打算让大姑上的,但母亲却说:“让孩子他大姑去上学吧,我来承担他大姑的学费。”
母亲做了保证,奶奶巴不得的呢,就同意了大姑去上学。从此后,母亲为了多挣钱,就去了工厂卖起了苦力。她不满足于一份工作开始打两份工,按月交给奶奶生活费以外余下的钱给大姑。大姑上大二那年,母亲不幸被大铁锤砸坏了腰,经过救治后,医生说母亲以后不能再干苦力了。但母亲哪能歇着呢?她说:“如果我啥都干不了了,我答应他大姑完成学业的话就成了空话,我不成了言而无信的人了吗?”所以,一个月后母亲就去单位上班了。单位领导说:“你回来上班行,但就你身体的情况先暂时给工人蒸饭吧。”
就这么着母亲干了半年蒸饭工作后,觉得工资给的太低了,这样的话我大姑的学杂费就没了保证。因此母亲又找了管事的,她又回到了砸石场工地工作。大姑大学即将毕业时,老叔却出了车祸,双腿粉碎性骨折,来承德就医。从那后,母亲开始打三份工,白天搬石头,抡大锤砸石头,夜晚十二点去火车站扛大包卸货,每天如陀螺一样转着。本以为大姑大学毕业了,老叔也病愈回东北了,家里的生活会好一些,母亲再也不用那么疲于奔命了。但天有不测风云,大爷又患了糖尿病并发肾病,有主见的奶奶那一刻也乱了分寸,因为老叔治病已经花光了家里的钱,已经外债累累了,哪还有钱给大爷治病呀?大爷看了家里这种情况,也抱着誓死的态度,说啥不治了。母亲这时又说话了:“治!必须治疗!有我和你二弟呢?”就这一句话就让奶奶稳住了神。她也急忙说:“对!有茉莉有大华呢!”从此后,母亲更加没日没夜地干,一直都在打三份工。母亲不是铁人,却胜似铁人。在母亲和父亲的帮助下,医生断言大爷只有三个月的生命,一直延迟到了一年零七个月。
大爷去世后,我也考上了大学。为了让我在学校吃的好一些,母亲硬撑着自己透支的身体继续玩命工作。我大二的时候,母亲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严重贫血造成各器官衰竭去世了。
母亲离开后,我一度陷入迷茫。但每当想起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副被大锤砸伤却从未弯下的腰,我就知道,自己不能倒下。父亲在此期间,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压力,也开始如母亲一样加班加点工作。他说:“我还有两个孩子需要我来供养,我还有东北一大家人需要我,我要更加努力工作,我不能倒下。”
母亲去世一年后,曾有人给父亲介绍老伴,说父亲还年轻应该往前走一步,这样有个同甘共苦的人帮着分担家里的负担,他能轻松些。但都被拒绝了。他说:“我这一辈子只爱茉莉一个女人,她为了老何家失去了生命,我怎么能失信于她呢?我要抚养我的一双儿女,让他们有所作为,这样茉莉安心我也放心了。”但没想到的是,母亲走后一年半的时候,父亲也突发疾病去世了。
父亲走后,哥提前从部队转业回来,担当起了兄长的责任。我呢,也利用课余时间拼命读书、做兼职,像母亲当年打三份工那样,把每一天都用到极致。我还在舅妈的帮助下,注册了江山文学网,成立了淡雅晓荷社团。在社团举行的许多次征文中,我都能做到言而有信的给社团人买礼物,从未食言过。后来我大学毕业,我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拿到了奖学金,也找到了心仪的工作。
领到第一份工资那天,我去了菜市场,买了面、肉和韭菜,包了一顿饺子。和哥一起给父母端到了墓地,和父母说着话,吃着饺子,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想起父亲包的饺子,想起母亲打的三份工,他们用一生告诉我:言而有信,是对自己许下的承诺负责,更是对爱着的人不辜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