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稻草饼
我一直在想象着一种食物——稻草饼。
时间倒退至1960年。
我才9岁。
听妈妈说,县里来了人,要在邻队研制一种新食品。听说是食品,我不觉两眼放光,充满期待,同时肚子立马响应,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唤起来。
妈妈在食堂上班,她晚上要给那伙县里人做饭,临走时嘱咐我早睡觉,不用等她。
我睡不着呀!我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能马上吃上一口新食品,填一下我空空如也的肚子,尝一尝那新食品的滋味。
那是一种什么食品呢?我太好奇了。
妈妈说叫稻草饼。可以吃,能让大家吃饱,渡过缺粮难关。不过,她也是听人说的。
想起这段时间,我们一家人为了活下去,跟神农尝百草一样,四处找吃的。山里的野果树叶,地里的野菜野草,河畔的艾蒿麻蔸,田里的蛤蟆蚱蜢,都吃过。有一种野草名字挺好听,叫“糯米藤”,原来是弄来喂猪的,我们也摘来煮着吃了,却硬梆梆的根本无法下咽。天上飞的,够不着,抓不到,没吃。而地上跑的,猫狗都绝迹了,鸡鸭猪牛也没了。侥幸活着的,那就是老鼠。好在那些家伙生命力强,繁殖力也强,不会断子绝孙,于是被人们用各种方法生擒活捉,剥皮后挂在火炉上熏一熏,可以吃,很美味,是那时难得的肉食。一句话,什么都尝过,什么都吃过。我老是想,世上还有什么能吃的呢?
我的肚子每天都“望眼欲穿”“嗷嗷待哺”啊!
现在忽然有了这个好消息,稻草也能做食品,原来喂牛的、肥田的这东西也能吃,那不多的是吗?粮食问题就这样轻而易举解决了,劳动人民又绝处逢生得救了,岂不是天大的好事,要再一次“翻身农奴把歌唱”吗?!我激动得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半夜,妈妈一脸疲惫地回来了。
我按捺不住急着问:“妈,吃稻草饼了吗?”妈妈打了个哈欠,苦笑着告诉我:“唉,好像没成功哩,我也没吃着。”我很失望,追问是怎么回事。妈妈说:“伢子呀,我忙着做饭给县里人吃,没看到。据说是把稻草切碎,用石灰水‘咬’着,把稻草沤烂,将沉淀下来的那层淀粉加工成饼就行了。咳,不知什么原因,好像没做成,领导不高兴。别人吃没吃我不清楚,反正我没吃,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我实在累得不行,就赶快回来了。”
哎哟,我心驰神往的美梦就这样破灭了吗?难道我心心念念的稻草饼就这样“昙花一现”了吗?我连它的影子还没见到呢,更别说吃了!我的天呀,这难捱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我的饥饿感更强烈了。
60多年过去了,稻草饼这个玩意还时不时萦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它是怎么做的?能不能吃?什么味道?甚至能不能做成,世上到底有没有这个稀奇古怪的食品?我都茫然无知。正因为如此,我更迫切地想穷根究底,搞清它的底细,并且乐此不疲。当然,我也明白,结果可能是徒劳无功。
但我就是走不出这个“牵肠挂肚”食品的囚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