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杏
每到杏花开的季节,行人驻足观望,更有甚者,专门去杏树多的地方大拍特拍。至于文人墨客更不用多说,选景、观景都很讲究,之后便是一首首美妙绝伦的佳作应运而生。
去年的杏已经吃过,今年的杏花又开了。无论天气好坏,到了花开的季节,它总会冒着严寒,毫不畏惧地绽开,迎接种种考验。说来也神奇:把人冻得手都放在兜里伸不出去时,想着今年的杏可能又要全军覆没,但奇迹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你会发现花瓣随风飘落,或者凋零自行脱落,那一颗颗小巧玲珑如同绿色宝石般的颗粒挂满枝头,左摇右晃,仿佛在说:“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还扛得住。不信你看,我一定会越来越大,果实越来越饱满,一直到成熟。”
小时候为了吃颗杏,总会伙同其他小伙伴一起去摘:一人放风,两人爬上树,将树梢压下,下面的几个把还未成熟的杏不停地往兜里揣,直到兜里揣不下才肯罢手。当然不是每次都能侥幸不被人发现。有时候一声吼喊,几个小家伙就会四散而逃,事后心有余悸。如果真有个磕磕碰碰,也不敢在大人面前诉苦,毕竟理亏。后来想想,那些吼喊的人只是为了让我们不要侵害还未成熟的杏。真正熟了,你走在谁家杏树下,那些和蔼可亲的人会把一颗颗黄橙橙的杏放在你手里,嫌你手小,干脆把杏揣在你兜里,直到你连连摆手说:“叔、婶,够了,够了。”这就是老家人的最纯朴友善的一面。
小时候别看为了吃杏,爬山上洼,在山沟洼上爬在树上一坐就是一整天。吃杏,真正吃到肚子里的还真不多。这东西虽然好吃,甜的入口,酸的让人流哈喇子。不论是甜还是酸,只要摘下几乎都入口,只有酸酸甜甜,才会真正体会到牙痒痒。“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古人诚不我欺。杏这东西还真不能多吃,吃多了真的让人不舒服,尤其是这牙,再去吃其它东西都索然无味了。
老家的杏,不像小时候那般让人流连忘返。每到吃杏的季节,大人、小孩都聚集在一块帮忙采摘,够不着的地方也会用长长的木棒敲打下来。老家的杏有着不同的名字:五月熟的叫端午杏;个头大的叫大扁杏;甜的叫甜核杏;更奇葩的还有一种颗粒很小、吃起来真不怎样的,叫羊粪珠珠杏。由于名字的区别,本来就不好的杏更是不受人待见。
上学时,杏核陪我们度过不少有趣的时光。将杏核染色,红黑各七颗,你可以选择任何一种。手里拿一颗为主心骨,将手中高高抛起,然后去抓其余属于自己的杏核,要是碰到另一种颜色的核则输。上学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玩上一玩。那时候没有手机,这种玩法成了童年最消遣的娱乐记忆。“抓籽吃籽,饿死龟籽”——这是小时候老家人常说的口头禅。为了让我们少玩会儿,大人们就拿这口头禅教育我们。
而今,老家的杏树也很少再有人专人打点,有种让它自生自灭的趋势。但杏树依旧顽强地活着,该打花骨朵的依然在打花骨朵,到了盛放时,一朵也不会落下。只是相比小时候,杏不用再提心吊胆——还不成熟就被人祸害一气。挂在树上,只要没有虫害,或者没有特别恶劣的环境,它就能顺利成长,一直从绿变成黄色,从生变熟。不过却无人问津,反而显得它不再重要。地面落满一地,也不见当年偷杏人。
现在老家的杏,更多的是用来送人。城里人吃到一颗老家的杏,都会赞不绝口:这真的是纯天然无污染的东西。有虫的杏可能多一点,但安全系数确确实实高。
杏花年年有,花开人不同。年少摘杏人,如今已老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