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小蝴蝶】 石语、砚魂与墨韵 (散文)
晚上入住牛岭水库附近一家“绘艺溪”的农家乐,大山里没有车辆的喧嚣,偶有几声狗叫,一夜睡得很香。早上七点多被外面的鸟叫声唤醒,天色阴沉,空气中透着较重的湿气。我推窗向外望去,浓雾将四面的山头缠绕住了,只露出下面的胖大的身段,看不见山头。
起床后我跑下楼,看看早饭吃什么。来到厨房看到老板娘她热情地招呼着:“起床啦,你们起床我就帮你们做早饭,你们喜爱吃我们山里的竹笋,我炒给你们吃,刚挖的鲜笋嫩呢。”她声音里也传递着这四月的温暖。我顺势问道:“昨天听到来自扬州的游客说你们这儿的河滩上有奇石可捡,是真的吗?”
“是啊,好多游客自驾来到这都要捡些石头装在车上带回去呢。”老板娘一边说着,一边已开始在解腰上的围裙了,“走,我带你去,回头再给你们做早餐,从这儿跑过去几分钟就到了,你看到远处那座大桥了吗,就在大桥下的河滩上,对面就是牛岭水库。”她解下围裙,领着我出门。
老板娘年龄最多只有40岁,脸上总能让你感觉到阳光,看一眼就能让你觉得真诚。
四面的山离我们并不远,植被在雨水的浸泡下散发出草木的清香,路边的野花时掩时现在跟我们捉着迷藏,野花瓣上的露珠和着雨水往下没落,滴滴哒哒奏响着春天的乐章。我跟老板娘一边走一边聊,询问着我想要了解的问题,她说自家现在住的地方刚建不久,原来的房子早已被没入了水下。这里早在1958年就有计划建水库,直到2022年动工,2024年水库才建成,她家从上游搬过来,现在一起住的20多户人家中有8户是她的亲戚。
“我在一家宣纸厂上班,做财务管理,下班回家帮家里料理农家乐,我父亲他们一有时间就会进山挖竹笋。”她指着远处的山峦,“大山里野生物种多,我们安徽就是竹子多,你看这竹笋,嫩得很,炒着吃最鲜。”
我们从农家乐走了不到10分钟来到大桥下,下到河滩上,两岸堆积的怪异的石头就如走进了采石场,这里各种奇石让人欣喜不已,好多石头的表面光滑圆润,大小不一,外地人过来都会挑选各自喜好的形状,用来装点家里家外的步道,或置于盆景、假山、观赏鱼缸中。
“你知道鹅卵石是从哪儿来的吗?”我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转头问老板娘。她诧异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疑惑:“我们这儿石头多的是,还真没想过它们从哪儿来。”
我笑着将石头递给她:“你看这石头,原本是山里普通的岩石,它们在命运的裹挟之下,经过无数次的撞击,历时千百年的旅程最终到达这里,才变成现在的模样。”看着从上游奔腾过来的河水,我感叹道:“这就好像我们人的一生,年轻人棱角分明,被岁月打磨过后逐渐收敛了锋芒,成了我们今天这样。”
老板娘接过石头,轻轻抚摸着,若有所思地说:“原来这些石头它们的出生并不是这样的,我还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结果,一块小石头在你嘴里也变成了学问啦。”
她一边跟我一起挑选着石头,一边在想着什么,我知道,她可能是在揣摩这些石头当初是个什么形状吧。我捡了几块形状特别的石头,放在布袋里
“我只是好奇,想来看看这里的石头,不一定要捡回去,凡事只求经历就行,不求结果。”我就如这石头一样,历经岁月的打磨不再去在意那些得失了。
九点半,我们告别了热情的老板娘,再次踏上宣城之旅。汽车沿着盘山公路行驶,我贪婪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色,丘陵、茶园、竹林、古村落在我眼前交替出现,穿行于这幅流动的山水画卷中,哪管外面细雨连绵。
一小时后,我们来到了宣砚博物馆。
博物馆还没形成完整的格局,但从他们目前的介绍来看,将来这里定会是一座规模宏大场馆。我们跟着讲解员参观了现有的展厅,欣赏着那些宣砚精品,从唐代到宋代,再到明清,各个朝代的砚品都铬上了时代的印记,诉说着徽砚的精美。体验室里,几位游客正在老师的指导下尝试雕刻砚台,体验一把制作的乐趣,也体验着匠人的艰辛。在打磨砚台的工作间里,砂轮转动、石屑飞溅,传统工艺的魅力在这声音传动中将人带入进徽砚制作的历史长河之中。
我留意了一下堆在道路两边用来做砚台的各种石头,这些石头质地细腻,色泽温润,听讲解员介绍,这些石头都是当地特产的砚石,经过选料、设计、雕刻、打磨等多道工序,才能成为一方精美的宣砚。难怪听到游客说,有些有心人专门在安徽的大山里像寻宝一样的找着这些石头,用来卖钱。想不到这些不起眼的石头也成了这里的宝贝,真应了古人所说:靠山吃山。
在安徽的笔墨纸砚中,我们参观过宣纸文化园,今天又参观了砚台的制作流程,使此次旅程再添新的符号。
午饭后,我们继续冒雨赶往徽墨文化园。一进园区,淡淡的墨香便在友好地迎接我们了,问了工作人员,她回答说那是松烟和胶料混合的独特气味。我们跟着她参观制墨作坊,从选料到成品,每次程序她都逐一为我们讲解。
“制墨的过程算得上是千锤百炼。”她指着一堆松烟说,“从选料到成品出售要得一年以上:选料、点烟、拌料、制墨、晾墨、打磨、描金、包装等十多道工序,每一道都需要精心操作。”
“墨大体分两种,一是松烟墨,二是灯烟墨。”讲解员拿起一块松烟墨说,“松烟墨适宜绘山水画,墨色浓黑,层次丰富;灯烟墨适宜书法创作,墨色光亮,留存时间长。”她还介绍说,现在的徽墨在传统工艺的基础上不断创新,开发出了一系列新产品,在传统工艺上再行创新,既能保持徽墨本身特性,又有吸附甲醛、硫化物、异味的功能,填补了具有净化功能衍生品市场的空缺。
在体验室里,外孙要买墨回去练字,工作人员很热情地带着他进行体验,在他买的墨片上进行描金,虽然手法笨拙,但他却练得很认真。最后一块我也来尝试了一下,看着外孙和我自己亲手描金的墨块,心中满是成就感。
傍晚,我们结束了第三天的行程。回程的路上,河滩上的石头、宣砚博物馆的砚石、徽墨文化园的墨香,不断在脑海中浮现。这一天的经历,让我对宣城的文房四宝文化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也让我感受到传统工艺的魅力与传承的不易。
宣城,这座充满文化底蕴的城市,用它的山水、石头、砚台和墨香,给我留下了一段难忘的记忆。而那块从河滩上捡回来的石头,也将成为我此次旅行的最好纪念,提醒我:凡事只求经历,不求结果,人生便如这鹅卵石,在岁月的打磨中,逐渐变得温润而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