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风恋】映日荷花别样红(散文)
“荷花池”三个字,在我来成都之前就已入耳目,来成都之后,更是如雷贯耳。至于荷花池地名的由来,以前还真没去琢磨过。
据多方史料记载和民间传说,“荷花池”地名的由来其实很单纯,有荷花的池塘,自然可唤作“荷花池”。若是一个普通荷花池,也就算了,可这偏偏是一个历史人物的宅院所置,那当然就有名头了。
相传出生于清光绪5年(1879年)的郫县人氏,北洋政府大将军陈国栋,与当时的军阀周旋纠缠,被杨森算计后,干脆通电“下野”,离开军营。后刘湘助他一臂之力,封他为四川“盐运使”。这陈将军不仅在军营是一个威风的武将,从商亦是一块好料。当他赚到第一桶金时,便开始多处置房产,其中一处便是现在的荷花池这块地盘,过去叫“肖家碾”,并把宅院周边数亩田地改建成池塘,种满荷花。当夏风轻拂,荷叶摇曳,荷香四溢,众社会名流和文人雅士便聚集于此,赏荷听蝉,神吹海阔。
解放后,因修火车北站,这片池塘便废弃。直到1978年,有些商业嗅觉敏感的人,听闻改革风声,便开始下海寻找商机。最早有27户个体户在火车北站、人民北路一带摆摊设点,售卖药材、衣服等商品。有前人开路,后面就陆续跟进,商贩越集越多,远近皆有。不仅零售,还搞起了批发,这就是第一批“批发商”,荷花池市场雏形初具。
随着市场规模逐渐扩大,火车站一带治安和各种问题日渐突出,人员复杂、占道、秩序混乱、环境脏乱差、小偷、人贩子也混迹其中。为了管理方便和有利发展,当时的成都市工商局与金牛区青龙乡红旗村7组,以联建的形式,选址在火车北站东南侧的农田,新建了占地0.55公顷的大棚市场。附近恰好有一片藕塘,因此取名为“荷花池综合市场”。1986年,在市政府的大力扶持下,市场得到迅速发展,由大棚改扩建成多层楼房,一个大型综合性批发市场形成,这块毗邻火车站的风水宝地,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
这块地位于成都北大门,又毗邻火车北站和长途汽车站,交通方便。市场的建成,就像栽了一根巨大的梧桐树,立马引来了众多金凤凰落脚和安营扎寨,不只是全省,甚至全国的经销商都纷纷涌入市场,尤其是广东服装生产商、江浙的玩具生产商……,从最初的27户到3万余户,8万多人纷至沓来,摆开战场,抢占商机,摘金取银。市场以每年数十亿交易额雄居全国百强综合贸易市场第七位。九十年代初期已全国闻名,成为四川省及西南地区主要的商品分销和中转口岸,辐射范围远达云贵川及西藏等西南半壁江山。
我是三十年前的九十年代初,打工来到成都的。来到成都后,荷花池的名字便像风一样,时时在耳边吹拂,厂里的姐妹一到周末,就到荷花池去买相因。我刚从山沟沟里出来,既老实又胆小,加上听说火车站一带乱得很,商家、摊贩都是来自全国各地,四面八方,进货者众多,川流不息,偷鸡摸狗的贼娃子多,还有人贩子混迹其中,稍不留神,被人贩子骗上火车,不知道会把你卖到何方……!一听到这,心就哆嗦!
我一个农村姑娘初来乍到,不敢随便轻举妄动,不敢一个人外出。父亲返程上车时对我的叮嘱:“你一个残疾人,对大城市不熟悉,一个人不要到处乱走,要多注意安全。”随时响彻耳边。遂遵父嘱,周末要么在宿舍看看书,洗洗衣服,要么跟同事姐姐到三瓦窑街上逛逛。想去春熙路,也要约上同事妹妹,或者叫上侄儿陪同。一个“乱”字,竟把脚步囿于三瓦窑一年多。
92年年底,眼看快临近春节了,同事们隔三差五都在朝城里跑,买年货买衣服,给父母家人买,给自己买,买穿的、买吃的、买用的等等,络绎不绝。胆小而自卑的我,不敢轻易求人,看到同事们买得闹热,也很心动,但又不敢贸然迈步,犹豫不决。跟我面对面工作的同事霞妹,看出了我的心事,有一天她问我:“赵姐,快过年了,你不进城买东西呀?”我说:“想去,但一个人又不知道去哪里买?”“哎呀!我陪你去,下午下了班就去荷花池买衣服。”
那年冬天流行一种新款女装,平绒棉面料,中长款带帽、拴腰带、袖口带松紧的外套。霞妹说:“那种也不是很贵,几十块钱就可以买到,穿起又洋气又大方又实惠。”我听了霞妹的话,决定去买一件她所说的新款外套,土包子也想“洋气”一盘。下班后饭都顾不得吃,便急匆匆跟霞妹、凤妹一起赶车去逛向往已久的——荷花池。
那时只能赶车到火车站,再走路到荷花池。冬天的天气黑得早,到荷花池已经天黑了,记得还下着朦朦细雨,冷嗖嗖的风也被我们热热的心感染了,额上冒着细汗。
到了荷花池,没时间转更多的地方和看其它品类的东西,便直奔主题——服装区。当时服装区不知是三楼还是四楼?哇!偌大的市场,在昏黄的灯光中,似乎看不到尽头。柜台式摊区,一排排堆满了各种款式、各种花色的衣服,简直让人眼花缭乱。有的摊主为了顾客直观选购,会在柜台旁边立一个架子,挂一些比较畅销的款式样品。我们东转西转,左看右看,直看得眼睛发花,相同面料和做工区别,价格也相对有高低,根据我自身的钱包决定,最后在一个有同款衣服的女摊主处,选中一件酒红色平绒外套衣服,价格大概是60元。
60元,已花去我一个月三分之一还多的工资,对于月薪一百多元的我来说,已经算很奢侈了。为了要赶到最后一班车回三瓦窑,选定后慌忙试了一下,根本来不及细看衣服有没有瑕疵,做工质量如何?镜子里晃眼一看觉得还行,一手交钱,一手接货,高高兴兴提着新衣服“打道回府”了。
回到厂宿舍,同寝室的妹妹们都问我:“赵姐,买到新衣服了哇?”“买到了!”我笑嘻嘻地回答。大家都异口同声说:“快点穿来看看,好看不?”于是又拿出来试穿一遍。耶?咋个左手袖口总是要紧一些呢?我以为是我毛衣的原因,脱下来一看,原来是一个袖口大,一个袖口小,两个袖口都不一样大,唉!那时已临近放假,既没时间,更不好叫同事再陪同去换一件衣服,就此将就了。以致后来,只要我一穿上这件衣服,就时不时扯一下袖口紧的左衣袖。这是我第一次去荷花池买衣服,结果却买了个遗憾!
又过了几年,大约是96年初夏,小姑子要帮她几个朋友去荷花池买毛衣,也是不敢一个人去,来成都让我陪她去。于是又跟小姑子第二次去了荷花池。这次同样没有多余时间去逛更多的区域和其它品类,就在针织品类区转来转去选购几件薄羊毛衫,便匆忙坐车回家。就这两次后,一晃就是三十年没再去过荷花池。
那时的荷花池正是最火的时候,市场门口天不亮就排着长长的进货队伍。每坐公交车,一进入人民北路,就会看到不是开着车、骑着车去进货的,就是已经进完货准备返程的,无论是汽车、摩托车,还是三轮车,甚至板车,都是满载而归,能塞能绑的,都尽量多塞多绑。远的开汽车,近的骑车,或推板车,还有市区、郊区的赶公交车,车多人多,车水马龙,水泄不通,从人民北路到火车站一段经常堵车。浓烈的商业气息扑鼻而来,能感受到荷花池市场每天商贾穿梭,交易繁忙的景象。
那时从梁家巷到双流的802路公交车,要经过火车站、人民北路,每天每个班次都挤得要爆,无论何时坐这路车都挤得不得了!车上乘客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去荷花池进货,或者进完货返程的。别说坐到座位,有时站都放不下脚!
市场火起来以后,成都电视台特制作了一档节目,连续十期对荷花池的专题采访报道(具体节目名称已记不得),节目内容有市场实景拍摄、采访入驻商家、摊主和政府相关管理部门、主持人评说等。旨在向外展示市场的经营规模与影响,政府举措、市场管理等等。也是讴歌改革开放前期,成都在经济建设方面所取得的重大成效。
节目中有两个采访对象,我至今还依稀有印象。一个是来自河南做服装加工的夫妇,三十多岁,老板娘说,她和丈夫来成都时,只带了6000块钱起本,布料在荷花池进,做好的衣服又直接销给荷花池的摊贩,省了销售和跑路时间。一年后把两个孩子也接到身边,一家人租住在荷花池附近一个低矮、且不太宽的棚屋里,丈夫裁剪,她踩缝纫机,两口子就这样每天起早贪黑,不停地踩转缝纫机,奋斗在奔向小康的路上。
他们吃住都很简单,尤其是吃,每顿只吃一个菜,记者采访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桌上就只有一盘素炒藕片,连记者都惊讶:“今天中午就吃这个菜啊?”老板娘回答:“是的,一是没时间做,二是小本经营,事业还在探索起步中,必须省吃俭用;再者,这也是北方人一直的生活习惯,吃菜都是‘一锅炖’,一个菜,简单。”老板娘说得干脆利落,显现出商人干脆、干练、机灵的特质。
看了这个报道,我当时心里很感慨,特别佩服这样勤奋励志的老板。经商做老板,不仅需要有商业头脑、有前瞻意识和开阔的思维,更需要勤奋刻苦、坚持不懈、勇于闯荡的精神。他们这种创业精神,于我们普通生活者也一样适用,都需要刻苦耐劳,勤劳节俭,对未来充满希望,怀揣生活的梦想不断努力奋斗,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另一个采访对象是来自温州的玩具销售商。当时人们很奇怪,广东和江浙沿海一带比内地发达,门路更多,人们的购买力也该更强,为什么会来我们内地做生意呢?而那个温州老板则说:“做生意就是要去别人还没想到的地方,要抢先占位,开发市场,卖个新鲜。温州是玩具生产基地,而内地就是最好的消费市场,成都作为西部最大、最重要的省会城市,消费市场大有潜力。”好一个“卖个新鲜!”这就是商人特有的商业头脑,脑壳要想得到,眼睛要看得远,步子要迈得开,前景才更加广阔。听了这个老板的话,心里深受启发,如醍醐灌顶,老板不愧为老板,首先思维跟别人就不一样,“思维决定出路”。正所谓思维在哪里,脚步就在哪里,前途就在哪里。想当年那些受访者,那些经营者,也许大多早已成为腰缠万贯、资产过亿的大老板,甚至公司总经理、董事长了。
2012年,随着成都市政府的北改规划,荷花池包括周边区域拆除重新打造,以“市场转型发展”为主,“批发市场、物流作业区和制造业,逐步迁出,而对该片区进行形态、业态、生态、文态‘四大重构’,打造集精品零售、大型卖场、商务办公等为一体的商业商务综合体,让批发市场向日用百货零售、品牌专卖、展示商贸中心及城际旅游、休闲购物中心转变,发展电子商务等”新型经营模式。
时隔三十年,再走进荷花池,经过打造后的荷花池市场焕然一新,真有点“找不到北”的感觉。一片崭新的现代化升级版商圈呈现眼前:金荷花国际时装城、蓝光金荷花美博城、蓝光金荷花B2服装城、靓妹时尚女装城、金牛万达D组团(商住区)、旺马仕服装城、荷花池社区、万达美食金街、万达广场、大成市场等等。整个片区包括周边都翻新一遍,漂亮的现代建筑、规范的经营、宽敞靓丽的环境,齐备的设施。除了主要的商业区域,还融入了成都的历史文化元素,周边打造了几条具有文化韵味的小巷,如:芙蓉里、半边街、荷花里……,增加了物流、餐饮、住宿、茶社等等配套设施,还成立了荷花池商业协会,让经营、进货的商户、闲逛市场的市民,累了有地方喝茶歇息;饿了有地方吃饭;困了有地方住宿;有纠纷了有组织协调解决。
半边街古色古香的“荷花池”牌坊,刻录的著名剧作家、巴蜀鬼才魏明伦先生题联:“上:荷花高洁,无人超越爱莲说;下:蓉市繁华,有景追随望海潮”,可谓给荷花池画龙点睛,蕴含丰厚的蜀文化。荷花牌坊、高高站立的大成桅杆、古朴的街房,商业楼墙壁上的川剧脸谱等等,都赋予了浓厚的文化气息。向世人昭示成都是一座有历史、有文化、有故事的城市,让人一步入便感受到成都厚重的文化气息与历史韵味。“陈家大院”的木门,有些苍老而斑驳,那是“荷花池”的起源,奠定了今天“金荷花”的商业基础。陈国栋将军功不可没,将这一历史人物事件定格,既是历史铭记,也是文化传承。
荷花坊牌坊顶端两面正中,里面刻了一个“和”字,外面刻了一个“顺”字,这是中华文化的深厚寓意所在。中国人事事讲和,时时讲顺,在家和,在外才顺。所以国家要提倡“和谐社会”。荷花池这么庞大的一个商业圈,也不例外,更要讲“和”,讲“顺”,商家与商家之间,和平竞争,顺利经营;商家与顾客之间,和平交流,顺利交易……
荷花坊对面,就是专为荷花池配备的物流公司,下午四五点钟,商家大车小车拉着客户成交的货,源源不断从牌坊边经过,去到对面物流发货。
商业楼底层入口左边一个皮具店老板说做了三十年了。在网络购物平台的冲击下,实体店不像三十年前那么火爆,但一个经营小件商品能坚持三十年,已经相当不错了。因为这里聚人气,聚财气,就如商业大楼墙壁上几个川剧脸谱的配语:“一半是蓉潮,一半是国潮;一半是生活,一半是戏曲;一半是锦色,一半是烟火”。蓉潮汇国潮,生活演绎人间戏;锦色烟火,照亮荷花映日红。相信这朵“金荷花”在新时代的锦色烟火里,会继续精彩绽放,开得更加惊艳夺目!
(注:文中所引用资料均来自360百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