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东篱】游走青龙峡(散文)
一
青龙峡名胜风景区位于河南省焦作市修武县境内,是云台山世界地质公园主要游乐区之一,有“中原第一峡谷”的美誉。今天,我们就要去那里。想想春日里的青龙峡,山水返青,那份精美是何等的壮丽,还是令人无限期待的。只是,没有走去峡谷之前,却在导游的引领下,走去峡谷边的一个小村庄,这是干什么?此举让人不得要领。
小村有个很奇怪的名字,陪嫁妆村。十几户人家挤在石崖之上,房屋错落有致,每一座房屋都是以岩石为建材建起的石头房。能做到棱角分明,标准精致,实在是不易。猛然觉得来这里是很有意义的,都说风景在路上,能看见如此景观,不枉此行了。不由地,心里的那点小别扭也便释清。
村子边有一片千年古树,枝条虬劲有力,树体沧桑。看标牌上的介绍,才知道叫榔榆,别名叫小叶榆,是榆科榆属的落叶乔木。其名称源于树皮独特的“块状剥落”特征,广泛分布于长江流域及以南地区。民间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情侣若是在百年榔榆树下系红绳,可白头偕老,而某些地区更有“榆树媒人”的传说,认为古榆树能牵红线定姻缘。
眼前的这个村落,还有一个名字“中国爱情第一村”,这片古树整整有三十一棵,是太行山原始森林留下的树种,其中较大的一棵需要两个人合搂,距今有1800多年历史,是陪嫁妆村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关于青龙峡与陪嫁妆村有一段美丽的传说。据史料记载,明永乐年间,青龙王因祸谪降人间于武陟万花庄高员外家,后赘员外之女高氏为妻,陪赠百里山场为嫁妆,即此青龙峡,这个村庄也因此命名。待谪限满,青龙神夫妇俱归仙界,封其掌管北方水神,居此峡谷之青龙洞中。那龙神夫妇便与眼前这个村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已经不是简单的神话故事,而是一个当地的民俗。每逢二月二龙抬头时,这个村庄的全体村民都会来到青龙峡拜望祈福。据说,还非常的灵验。
村落古朴而安静,街道平整而洁净,有位老汉手捻烟杆坐于墙边的小凳上。黝黑的脸膛,静穆的眼神,与黑褐的石壁贴合着,不是口中吐出的一股青烟,会以为是尊塑像在那里。我屏声静气地从老人身边走过,一股辛辣的气息却觉很是贴敷心灵。与那目光相遇,发觉空洞无物,似无欲无求。我不禁心中肃然。这是极致宁静下的悠然自得,生在这片宁静之中,生命之初的纯洁是从来都没有改变过的,全身心便有了彻底的归属。
我不免有些担心,生怕自己的走动会惊扰到这里的一派宁静,便希望自己是一片薄薄的云彩,径自飘远,悄无声息。这一刻,我似乎也有所感悟,千百年来,这里的美感不需要倾诉,也不需要安慰,更不需要赞美。它就这样独立着,静默着,与峡谷厮守,与苍穹对望。
古树古村以及那些苍莽的山麓,映入心怀之中。我向那里走去,我明白自己的内心需要的是什么,脚步才如此的具有方向感。
二
有缆车通向峡谷深处。悠悠然,行进在空中,俯瞰春日里的青龙峡,竟然有水墨画般的效果。
此时,如果用准确的国画术语来形容眼前的景色,“干干的水墨”就是焦黑的效果了。山脉的尖耸有着色泽鲜明的层次感,山石叠嶂而起,大多为黑褐色。那些山岩间的树木,依稀萌生些绿意,星星点点,没有起到唤醒的作用,被黑壁完全屏蔽掉了。这些树木大多是小灌木,黑色的枝干深藏与岩缝里,视觉效果显得更为粗糙些。
最为亮丽的是峡谷里的河流,天青色是映照,是绝无仅有的。水流对于群山而言,是一种纯情的塑造。一座坚硬的峡谷,因为一条秀水,便拥有了柔软的一面。水所处的位置越低,便越衬托山峰的挺拔。因为水,一座有些朦胧的山,也愈发清晰起来,甚至于更加俊朗了起来。
流水在某些意义上,是一种美学的存在。亲水近水,看清水的容颜,不是乘坐缆车,断然不会更改头脑里固定已久的概念。流水倒影着山,而且也在修饰着山,尖锐与洗练之间的因果关系是密不可分的。落在水里的石头终究会成为圆的,这世间的所有都在为圆形环绕着,流去的动感在诠释这个世界的生动,岩石也不会一成不变,成为流线型或椭圆形,是古老的特征。
一座山在水波荡漾之中,慢慢地失去了棱角,变得柔软如随波荡漾,水也因山的存在而愈发幽深,愈发纯净。山河的沉浮在人与自然的对决中尽情展现着,纵深的长峡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前景。峡谷弯弯曲曲地伸延到目光看不到的地方,一条河流就此开启了远去的梦想。是流淌,流淌是河流最本真的最原始的禀性,如果没有流淌,就不是一条河流。看啊!长风吹过,白云在山顶飘荡,阳光映照悠悠岁月,日月星辰灿烂苍茫山河。峡谷山坡上有森林覆盖,云杉柏树和无边的灌木丛,把收集来的雨露回赠给江河大地。鸟儿在林梢雀跃着,不小心抖落下几片阳光、一串露珠。当我走下缆车,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大地的坚实,仰头望去,山尖蒙着金色的光亮,像一层柔软的金纱。蓝天澄澈,被峡谷挤成窄窄的一条,却像脚下这条奔腾不息的河。
三
临近水面,才发觉这条水的清纯。河水在青龙峡中拥有丰富的色彩,是因为水中的绿色植物种类不同,深浅不同。水中的色泽还因为水底的岩石所含的矿物质不同在发生着变化。这一段水底颜色是黄色,而另一段的水底颜色是绿色。
河流之中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岩石,当是从两边的岩壁上滚落下来的。大的岩石下边已经被河水打磨成圆形,而在岩石的上方却已经覆盖了青青的苔藓,有一个大岩石上面,竟然还生长了一株青松。
我很赞叹这里的人们有造化之功与赏读风景之美。有一处断崖足足有上百米高,却硬生生地落下了一道瀑布。孤峰绝壁有瀑布落下,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创造性思维是改变世界的唯一条件,在这里能得到完美的运用,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从高崖跌落的水,决不像平时所见的瀑布那样。因为岩壁的高耸,水在半空中被充分细化。一阵阵雨雾一般地飘落下来,有阳光投射而来,一道七彩虹挂在空中,煞是惊艳。这瀑布没有那般强悍,也没有那般雄壮,怎就觉得这水流间似有女子掩不住的娉婷,一袭云纱轻挽,容颜似露非露,无限的畅想,在此刻又要飞去空中俯瞰了。
这是峡谷所包含着的力道,是的,是一种力道。将地面上的水,摆脱地心引力,上升为一种美,是需要力量的。流水之美的集中爆发,是青龙峡的美感凝聚。“神龙吐水”是这道瀑布之名,人们不惜以最具能量的汉字“龙”来命名,也只有青龙峡才会有这样的资本,这个命名当然也得到人们的认可。这道瀑布所包含的内部力量与这条峡谷的外部力量暗合,谁都不会怀疑这里所拥有的神秘力量。
青龙洞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岩洞。离地面有二十多米,有一步步台阶修上去。有许多女伴们,走到这里,仰头看看高高的洞口,便都望而却步。我虽然很累,却不敢有丝毫懈怠,稍作休整,便向上攀登。这是一个天然溶洞,很深很深的样子,一个幽黑的洞口,看一眼已经凛寒在心。我也只是走到光亮照到之地,那里面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贸然前往。洞内有石乳凝成的各种形状,在高处端坐在两尊塑像,已经完全人形化的龙王与龙王奶奶各披一件红袍,别的再看不见什么了。这里是祭祀求雨的地方,地面上都踩踏的印迹,香炉里满满的香灰,可见人气的鼎盛。
走下台阶,心里不免有个想法。一个村庄与一条峡谷竟然这样亲密无间,就是人与自然的相互依存的关系,青龙峡不仅有与神的亲近,更有与人的亲近。这是中国文化中自然所指向的两端,并且,它们并不隔阂。人与神的结合,如天人合一,在这里一直演绎着。他们在青龙峡里居住、生活,是在阐释着神性与人性的融合、统一。
我又站在古树下,眼里依旧有那美丽的身影与美丽的传说。此时的榆树已然爆开芽蕾,露出青绿的颜色。榆叶萌发的时刻,也是爱情萌生的时刻,它们静默,是在同我一道回忆古村的过往。它们颤动着,也是在与我一起随着这片土地不息地律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