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目光注视着我
　　 文/张凤英
　　
　　 父亲的一双大眼睛，给我的童年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双眼眼眸很强，眼角有细密的皱纹，非常慈祥的他平时话不多，但他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我还能清清楚楚地记得他那时候看我的眼神。那个眼神，对于我的鼓励作用，比说一万句“你真棒”都管用。
　　 记得有一次，我碰到了一道数学难题。那时候我上小学四年级，很打怵的一道应用题，讲的是两个火车从两个地方相对开出，什么时候能碰上。我读了一遍，没懂；读了两遍，还是没懂。我把题目抄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线，标上距离，算来算去，怎么也算不出来。
　　 我急得满头大汗，草稿纸撕了一张又一张。那时候我年龄小，一着急就想哭，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我心里想，这道题要是做不出来，明天怎么交给老师啊。
　　 这时候，我一抬头，正好碰上了父亲的目光。他从他的书上面移过目光看着我，眼神平静又慈祥，似乎在说：“别急，慢慢来，你能行的。”
　　 他放下手里的《红旗谱》，走到我身边，没有帮我算，也没有给我讲。他就站在我旁边，看着我，那个目光特别温和，特别信任。他指了指题目，又指了指我画的图，然后就退回去坐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读了心下心来读了一遍题。这一次，我好像突然开窍了。我在图上标出了两个火车的速度，算了它们每小时一共能走多远，然后用总距离一除，答案就出来了。
　　 我算出来以后，特别兴奋，抬起头看父亲。他正看着我，嘴角微微有点笑意，眼睛里全是赞赏。那个眼神好像在对我说：“你看，我就知道你能做出来。”从那以后，我再碰到难题，就会想起父亲那个目光。那个目光让我明白，别怕，慢慢想，总能想出办法来。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问路的。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导航，出门全靠一张嘴问。有一个周末，父亲带着我去一个远地方割草，那地方他没去过，我也是第一次去。我们在半路上迷路了，转来转去，越走越不对劲。
　　 父亲停下自行车，看了看四周，然后转过身看着我。他用眼神示意我，让我去问路。
　　 那时候我刚从乡下到城里不久，胆子特别小，见生人就脸红，更别说跟陌生人说话了。我心里扑通扑通跳，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不敢动。
　　 父亲没有催我，也没有骂我胆小。他就那么看着我，目光里有鼓励，也有期待。那个目光好像在说：“去吧，没关系的，爸爸在这儿呢。”
　　 我咬着嘴唇，慢慢走到路边一个老大爷跟前。我结结巴巴地问：“大……大爷，请问去赵家沟怎么走？”
　　 老大爷很和气，给我指了路，还夸我懂礼貌。我跑回父亲身边，心里特别高兴，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父亲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笑意，那种赞许的目光让我觉得特别自豪。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怕问路了。我知道，有些事情，只要勇敢迈出第一步，就没那么难。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父亲一起割草、一起读书、一起做饭。虽然母亲和弟弟妹妹不在身边，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孤单。因为父亲的目光一直陪着我，那目光里有爱，有信任，有鼓励，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
　　 后来我渐渐长大了，参加了内蒙古建设兵团，经过血与火的锻炼，上了大学，来到了央企工作，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经历了岁月的磨练。这期间每当我在工作中碰到困难，或者在生活中遇到挫折，我就会想起父亲的目光。那个目光好像一直都在，在我心里，在我记忆里，在我最需要鼓励的时候就会出现。
　　 我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他遇到问题的时候很少用语言表达他的父爱，表扬我和批评我的时候都比较少，更是很少有动手打孩子的时候。他给我影响最深的是：父亲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童年时候有很长一个阶段，母亲带着弟弟妹妹回老家照顾爷爷奶奶，只有我孩子与父亲一起在乌兰察布市的小房子里生活，那时候，对我印象最深的是父亲给与我的欣赏和鼓励的目光。他总是用那和蔼可亲的目光鼓励我去尝试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鼓励我用第一次镰刀割草；鼓励我第一次上街买东西；鼓励我第一次上台唱歌……半个多世纪过去了，那目光还是时时刻刻在鼓励着我在艰苦的道路上行进。
　　 那时候，我和父亲住在不到20平方米的房子里，每天晚上吃完饭以后，我和父亲很快收拾好家里的卫生，就在昏暗的灯光下读书学习。父亲那时候喜欢读的书有《红岩》《红旗谱》《水浒传》《西游记》等小说，我则先写作业，后读《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报》，有时候写读后感。父亲一边读书一边以欣赏和鼓励的目光注视着我。因此，我时间抓得很紧，从来不走神儿。
　　 周末，父亲带着磨好的镰刀，用自行车带着我去荒郊野外割草，有时候到小河边，有时候在麦子地边上。我们主要是割毛毛草和菅草，一上午大概能割200多斤，父亲用草辫子将青草捆成一捆，然后放在自行车上后座上推着，我们一起将青草送到马车社卖掉。一般能有2元多钱的收入。这就是当时我们家的菜钱和零花，有时候还能买点肉包饺子。整个过程中，我吃力地割草，捆草，推着自行车奋力前进。父亲基本上不说话，他总是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我，那目光中满是信任、鼓励和希望。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父亲已经离开我们19年了，可是他的目光一直在我心里，在我的脑海里。它就像一盏灯，虽然光亮不是很大，但一直亮着，照亮我往前走的路。我想这就是我与父亲的心灵感应吧，多年来我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感到父亲的目光盯着我，使得我做好事情有信心还主动；不敢做违纪的事情，是可以父亲好女儿的标准要求自己。用父亲的话来说就是自律加主动。这才是父亲对女儿的要求，也是父亲注视着我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