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她叫董小姐(散文)
刚来北京租了房子,小弟就拎着行李来出租房住了。
帮他收拾行李时,发现他的一双牌子鞋后跟处有点开线,我就拿着去了小区街边的一个补鞋摊,结果鞋摊没人。鞋摊跟前有个小超市,超市名字很别致“董小姐小超”。顿时让我眼前一亮,我就把鞋放在超市的窗台上,走了进去。超市不大,里面各种青菜食品,种类齐全摆满了一屋。超市里买东西的人不少,我四处看着,拿了几根葱,一颗白菜,就去了收银台。收银台没人,等了一会,一个大姨抱着几个纸盒子走了进来,她急忙过来称秤给我结账。
走出超市,我看见鞋摊那个大妈也来了,我就去拿鞋。让我吃惊的是,窗台上的鞋子不见了。我瞪大眼睛,四周看了遍也没发现我的鞋子,急的我赶紧喊了一嗓子:“谁拿了我的鞋了!”
连着喊几嗓子后,那个超市的大姨走了出来,问了句:“是放在窗台上的鞋吗?是我拿了。我以为是谁不要的了,我还琢磨呢,这个带勾子的鞋,我儿子就有一双据说还挺贵的呢,咋就不要了呢?我就拿回来了。”说完,她拿出我那双鞋。
我用白眼仁白了她一眼心里想:还有这样人呢?又不是扔垃圾堆的东西是你随便拿的吗?这么想着就去了修鞋摊。
修着鞋,修鞋大妈就讲开了那个超市大姨的一些事情。她说这个大姨姓董,男人早几年就去世了,她儿子和儿媳在内蒙工作生活,几年也不见回来。她也有四五十岁了吧,超市名字还起了个“董小姐小超”。她的店之所以去的人多,无非是奔着“董小姐”去的。大妈还偷偷告诉我说,这个大姨自己有儿子儿媳吧,还认了一个干儿子。干儿子和她关系暧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俩关系不一般。每天干儿子给她当专职司机,帮她进货,卖货。平时干儿子就吃住在店里,她经常也在店里住。大妈一边说一边撇着嘴说了句:“晚节不保了”。
“那她那个干儿子家是哪的,没父母吗?”我问大妈。
大妈说:“有父母的孩子能让和自己父母岁数差不多大的女人混吗?他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以前在我们这趟街收破烂,穿得破衣烂衫的,脏兮兮的,还好赌钱,输了钱被人追着要帐打呢。后来不知怎么就和她勾搭上了,也穿得人模狗样了。”
大妈缝鞋的手艺不是太好,而且明显的破绽让鞋没了以前的模样,但她也要了我十块钱。回到家把鞋给了小弟,他说啥不要了,说我缝坏了他的鞋,非吵嚷着要去找大妈算账,让我给拦住了。我说:“那个大妈也有五六十岁了,也挺不容易的就算了吧。”小弟看我这么说就和我讲条件,非要让我给他做干炸里脊,不然他就去找大妈理论。不得已我答应了他。
家里没有里脊肉,我就和他一起出去买。刚走到董小姐店门口,就看看见那个大妈和那个大姨在吵架,两个人拉拉扯扯抢着一个纸盒子,剑拔弩张的架势,让我情不自禁跑上前去帮忙拉架。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子从超市里跑出来,嘴里喊着:“你俩值当吗?为一个废纸盒。”然后他上前拉着大姨手说:“妈,把纸盒给大妈吧!大妈风里雨里去的,在外补鞋不容易呀!你平时不也经常给大妈废纸盒吗?今天你怎么了?”
大姨松开了拿着纸盒的手,喘着粗气说:“这个纸盒是她从咱们家超市门口拿走的,我本来要装洗衣液的。”然后她又对大妈说:“你要用和我说一声呀,我给你多少纸盒了?你干嘛要偷呀?我看到了你还说你捡的,人家门口放的是随便捡的吗?”
那个大妈拿着纸盒挥舞着手喊道:“我就是捡的!即使偷我也不丢人,比你偷人光彩!”
那个大姨一听急了上前一步问道:“你说我偷人,你有事实吗?今天你不说清楚这个纸盒我还不给你了!”
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地吵着,又互相撕扯起来。那个男孩子见了挡在他们中间突然喊了一嗓子:“都闭嘴好吗?今天我也不隐瞒了,就把我和我妈的事和左邻右舍说个清楚吧!”
那个大姨一听慌忙松开了那个大妈的手,拉着那个男孩子说:“明呀,咱啥也别说了,咱回家。”
那个大妈看自己胜利了,拿着纸盒子乐滋滋走回了鞋摊,那个大姨硬拽着男孩子回了店铺。
清明前的前几天,我去单位上班,路过超市就进去买了一瓶水。刚出来,就看见那个男孩子拉了一车的货刚回来。那个大姨看见了就走出来问:“明呀,我让你买的茉莉花你买了吗?”
听见“茉莉花”三个字我站住了。只见男孩子从驾驶室里,端出两盆已经开了花的清香茉莉,让那个大姨看。我也禁不住回转身走了过去。
每年我在承德的时候,清明去母亲墓地祭拜母亲,我都会买几盆茉莉给母亲送去的。今年我也琢磨着回承德时买回几盆。只是去了北京的几个市场,也没看到有卖茉莉花的。
那个大姨看我对茉莉花感兴趣就对我说:“你也喜欢茉莉呀?走,进屋看。”
我跟着大姨进了超市,她小心翼翼地把两盆茉莉摆在窗台向阳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洁白的花苞上,整个小超市都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大姨给我倒了杯水,叹了口气说:“刚才让你看笑话了。其实那天补鞋大妈和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随后,大姨和我说起了她这个超市和这个叫“明”的这个孩子。她说她这个超市是她男人在世时开的,超市名字也是她男人起的,男人小名叫“小超”。男人在世时,喜欢叫她“董小姐”。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三十二年,男人喜欢这么叫,她也喜欢听。男人生前喜欢茉莉,家里养了好多盆去世后,家里养的几盆茉莉都死了。她即使努力学着去养,但茉莉花似乎与她无缘都养不活。所以,每年清明前,她都会买两盆去扫墓时带给男人。告诉他,明这个孩子挺勤快,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偷鸡摸狗的小混混了。从她嘴里我得知,明这孩子,十六七岁就在这条街上捡破烂、打零工,吃了上顿没下顿,男人在世时没少救济他。也曾有几次想让他来店里帮忙,认他为干儿子。只是和儿子商量时,儿子坚决不同意。男人去世后的一个冬天,大姨见他缩在超市门口睡觉,大冷天的,嘴唇都冻紫了,就让他进屋暖和暖和。留他在店里帮忙搬搬货、跑跑腿,再后来她认他为干儿子,他也实在没地方去,干脆住在了店里。
“外面人说什么的都有,我也不想解释。明这孩子争气,这几年超市进货、理货、送货全是他一个人扛着,比以前那些雇来的人强一百倍。我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倒是明天天在我跟前,跟亲儿子也没啥区别了。”
“那你儿子现在不反对了吗?”大姨笑了说:“他在外地又帮不上啥忙,雇人吧还不靠谱。后来儿子和儿媳妇都说了,我做的是善事,明管我叫妈,我管他叫儿子这就够了。至于别人说啥,那是别人的事。咱们问心无愧就好。”
我走时,大姨还把茉莉花送给了我一盆,她让我拿回去,去看妈妈时带上。
把花儿抱回出租房,茉莉花的香气在屋里慢慢散开。我想,过几天回承德的时候,一定要再去那家超市买点东西。不为别的,就为了跟那个被人说三道四的“董小姐”道声谢,顺便告诉她——那盆茉莉,我妈一定也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