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韵】至今犹记老中医(散文)
张鸣鹤老中医出生于1928年,擅长风湿、类风湿等免疫系统疾病,是山东省中医院国宝级别的老中医。他的医术、医德,在我亲历过的记忆中首屈一指,无可替代。即使过去了近三十年,回忆起来,依旧满是温暖。
2001年,我不幸患上类风湿性关节炎。这种病,我略有耳闻,知道其严重性。家属陪我紧急在各大医院奔走求医,结果都是相同的,医生的安慰大同小异:保持好心情治治看,更有甚者明确此病无治,注意别感冒。当时,我感觉距离黄泉路不远了,迷茫中充满恐惧。
年幼的孩子似乎有预感,总是问:“妈妈会死吗?”
“会,人都会死的。”我笑着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我不让妈妈死。”三岁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好,妈妈不死,妈妈跟你开玩笑。”我搂着她,嘴唇轻轻贴着她的小脸,泪水悄然滑落。
俗话说,黄泉路上无老少。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何况这种几乎被判定无法治愈的病。随着关节疼痛的加剧,手腕已经不听使唤。躺下后,自己起不来,需要人帮忙才可以坐起来。孩子似乎明白什么,每天可怜巴巴的眼神围着我。我的行动越来越艰难,但是在孩子面前,我依然努力装得像个正常人一样。孩子喜欢吃茄子水饺,我就买个小茄子,教孩子抓面,擀皮,放馅,再捏起来。一上午,孩子能做出七八个小水饺。煮熟后,孩子吃得格外香,眼神里的害怕少了很多。
或许是天不亡我,家属去县医院看望一位出车祸的朋友,特意咨询值班医护,得知山东省中医院的张鸣鹤教授看这个病特别专业,用中药治愈很多人。
这消息宛如黑夜里的一道光,驱散了我心中的黑暗。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乘车赶赴省中医。七点多,张教授门诊所在的楼道里已经挨挨挤挤,水泄不通,连根细线也穿不过去。等到上班时间,我们才知道张教授的号需要提前一周预约。
家属说:“既然来之则安之,咱等等吧。”坐在远处的长椅上,我的眼睛始终关注着张教授的门诊。各种情况的病号都有,有的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有的被搀扶着两条胳膊,有的被架着拖拉着行走,还有的躺着被四个人抬着……病情严重程度令人心堵。相比之下,我这种可以自己走路的,属于轻型病号。
我静静地坐在走廊里,默默地看着。进去的病号,好长时间才出来。一波又一波……走廊里慢慢空了。灯亮了,所有的医护人员都下班了,只有张教授的门诊还亮着灯。家属拉着我慢慢靠近,灯光下,一位约莫七十多岁的老者,正在给最后一位病人号脉。他眯着眼睛,似乎已经很累了,但是观察病人舌头的瞬间,他又精神抖擞。他的头顶反射着灯光,似乎比电灯还要亮。他轻言慢语,边看边问,最后低头,提笔开处方。那一笔一画的认真劲儿,像是在练书法。
当最后一个病号离开的时候,家属赶紧走进去说明情况。他听说我们在这里等了一天,摘下眼镜,轻揉了一下眼睛,笑了笑又坐下,示意我坐下。我伸出手,他像刚才一样静静摸脉。这时候,我才真正看清楚,老人面色光亮红润,几乎没有皱纹,极其稀疏的白发像绒毛一样,鹤发童颜大概就是如此吧。望闻问切,每个步骤,他都很仔细。他给我开了两周的中药,并嘱咐我忌生冷,忌辛辣,两周后来调药方。
“我的病能好吗?”我还是不安心地问出了那句无数次碰壁的话。
“能。”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声,似乎我的病不是什么大毛病。我的心情豁然开朗,他的淡然,他的断定,他的语调,把压了我许久的大山一手掀开了。当时,我真想跪下给老人家磕个响头,千恩万谢也难以表达当时的心情。
临走时,张教授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的值班时间。他又掏出笔在上面写上他家的电话,告诉我,有什么情况及时问。
我激动得泪如泉涌,终于看到了活着的希望之光。自此,我两周一次找张教授,两年半从不间断。张教授看病从来没有多余的程序,每次都是望闻问切,然后开药。无论多少病号,张教授每次都语调柔和,每次都细致入微。门诊上,只要他一出现,所有的病号和家属都立刻安静下来,耐心等待,没有人嘈杂,没有人喧哗,更没有人插队。大家似乎是心心相约,偶有人出声,也会有人随时手势制止,生怕吵到老中医。
至今,我还保存着那个家庭座机的电话号码。可是,我从来没有打扰过他,我知道他一定很忙。他给我一张印着他值班时间的纸条,是便于我提前预约。也是那张纸条的指引,我总能按时预约到号。排队候诊的时间里,病号们之间互相交流,互相鼓励。像我这样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并不多,多数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大姐,苦恼地说:“药再苦,也要按时吃,这半死不活的日子实在难熬。十七岁的儿子当闺女用,她于心不忍,又无可奈何。”那些老人看我这么年轻,都好言劝我:“姑娘啊,好好的治治吧,趁着张教授还能值班,让他把你治好。多治疗几个疗程,治的彻底一点。你太年轻了,相信他能把你治好。”
我非常感激这些素不相识的病友,她们把自己多年的经历告诉我,让我看到希望,让我有动力客服一切困难。我每次都按照医嘱,认真吃药,认真复查。整整两年半的时间,我喝中药从来没有间断过。后来,我真的彻底好了,并且怀孕生了我的儿子,身体恢复如常。周边得这个病的人都来问我,我都如实相告。
张鸣鹤教授忙碌的身影,慈祥和蔼的笑容,轻柔温和的话语,像一颗常青树,一直雕刻在我心中。
那年,我去济南学习,特意买了一束金黄的长寿菊,赶到省中医,送给张鸣鹤。他忙的头也没抬,只是点了点头。门诊室,病号还是那么拥挤。如果不是门诊护士维持秩序,估计病号家属要把这间屋子挤爆。曾经那些熟悉的面孔都没有了,只有一张张焦虑期待的脸。那位身着洁净白大褂的老中医,始终如一地忙碌着。
每每提及中医,我都会想起张明鹤教授,他终其一生都在默默无闻地演绎着中医的博大精深,是无数患者的福音。重获新生,这份恩情无以回报,我只能真诚地祝福张教授安康如山,寿比青松。
